“大山叔!”
众人惊魂未定之时,冯小六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他一把搀扶起即将从院墙根滑倒在地的中年男子。
此时对方黝黑的面庞已然成了铁色,嘴唇乌紫,往外不停溢血。
这一叫喊,让乡民们反应过来,见到大山叔的惨状,众人大惊,连忙七手八脚上前帮忙。
“别动他!”
突如其来的大喊让乡民们身子一顿,回头看去,竟是他们刚才追打的妖邪主动朝这边疾步而来。
有人面露惊恐下意识后退,但更多的人却是抄起了家伙。
林凉见状,不禁嘴角微抽,停在原地无奈道:“你们如果不想让他马上死,就别乱帮忙!”
他已经看出来,这大山叔被那长脸男子一掌拍在了右胸,此刻呼吸困难,显然伤了肺部,而且胸口明显塌陷,也不知胸骨断了多少。
这种伤势最忌乱碰伤者,不仅会导致骨折加重,若是体内有断骨,还可能让断骨插到脏器,那就回天乏术了。
这些现代社会的常识,但凡倒退一百年时光都鲜少人知,更别说类似于古代百姓的这些乡民们。
而这种伤势如果处理和治疗得当,未必会死。
“你这妖邪害人无数,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乡民有人质疑,顿时引得纷纷附和。
“是啊,妖言惑众,定是不安好心。”
“狗东西竟还敢主动过来,找打!”
“大家一起上,打死妖邪!”
“……”
“没完了还……”
林凉看着众人群情激愤,不由得微微摇头,也谈不上多失望,本就是不认识的人,尽到提醒的义务就好。
况且方才被那妖女莫名其妙喂了一颗毒药,林凉的心情此刻本就糟糕透了,也没心思继续劝说。
他正打算转身就走,突然听到后面传来苍老的声音:“后生请留步,有我这老头子在,这里没人敢伤你!”
人群后缓缓踱步出来一个白发老人,他身形微微佝偻,穿着对襟短衫,杵着盘到发亮的榉木拐杖——正是刚刚赶到此地的赵里正。
“二爷爷,你老糊涂了呀,这可是妖邪啊!”一个年轻人出言提醒,他和受伤的大山叔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估摸着是其儿子。
“赵里正,妖邪诡计多端,这肯定是他故意接近我们!”
“是啊,他还追到周大婶家里来了!”
一旁的周大婶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
“……”
“住嘴!”
赵里正的拐杖重重跺地。
老爷子看来威望颇高,见他发火,乡民们一个个虽然欲言又止,但终究不再开口了。
“老朽方才还来不及说话,你们就冲出来追人了,好在没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赵里正缓了缓,见疑惑者有之,忿忿者有之,他接着说道:“老朽虽然年长,但还没到老糊涂的程度,二十年前老朽就已是里正,曾听遇害的人生前说过,那妖邪身高八尺,左眼戴着眼罩,年约五十有余。单看这些条件,哪点和这后生相似?”
闻听这话,林凉不禁有些疑惑,他心里一直以为妖邪是前几天出现的诡异老头,没想到竟另有他人!
“而且……”
赵里正看向冯小六搀扶着的中年男子,眼中露出一丝哀伤,“赵大山是我亲侄儿,我比你们更担心他的安危。”
乡亲们听赵里正这么说,一时面面相觑。
敢情自己等人追了这么久,追错人了?
“我早就说我不是妖邪!”
林凉冲老里正投过去感激的眼神,对周大婶道:“我见这位大婶着急忙慌走了,连柴禾都没拿,就特意送过去,找了很久才找到大婶的家。”
“原来如此……难怪我刚才看到周大婶家的门口有一担柴。”
“看来真是我们错了!”
人群中响起嘀咕。
此刻真相大白,乡民们看向林凉,面色都有些讪讪。
“可我明明就见到他从那间屋子出来!”
知道面前的年轻人不是妖邪,周大婶惧意顿去,忍不住开口。
冯小六冷笑道:“哪有那么多妖邪,老虔婆整日里吃饱了撑的,就喜欢胡说八道!”
周大婶听到这话,顿时炸毛了,嘴中叫囔道:“好你个冯小六,今天老娘替你爹教训教训你怎么尊重长辈!”
她一把揪住冯小六的耳朵,直掐的少年哇哇大叫,连搀扶着大山叔的手也不自觉松开,想要掰开周大婶的手。
大山叔的儿子一直在旁边关注着父亲的伤势,连忙伸出手,可还没抓住人,就被一只手拍开。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正骨的医……大夫!”
林凉用身子抵住大山叔的后背,将其轻轻放平在地上。
赵里正适时插嘴:“阿东,快去镇北的永康堂,找徐神医救你爹。”
小年轻连连点头,忙不迭去了。
“这里不是救治之地,你们俩个,去拆下一块门板做担架,将大山叔抬回家。”
这两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强体壮,方才追击的时候,如同两头愤怒的公牛,林凉不知怎的,脑中一下子想起了哼哈二将,他叮嘱道:“记住,门板要够长,不能让病人的头或脚悬空。”
“你小子,竟敢吩咐我俩!”
哼哈二将怒目圆瞪,还待说话,赵里正将拐杖往地上一跺,怒道:“罗里吧嗦,还不快去。”
“……”
两人的话语滞在喉中,连忙找门板去了。
“小兄弟,是我们孟浪了,还请移步寒舍,老朽让人准备好酒好菜,向你赔罪!。”
赵里正见林凉做事有理有条,而且帮助的人是自己的亲侄子,态度更加和善起来,连称呼都变了。
林凉对这些追打自己的乡民无甚好感,但这老里正从头到尾都在帮自己说话,方才也是他主动解释自己不是妖邪,倒是个值得尊重的长辈。
念及于此,林凉拱手道:“老里正言重了,误会消除了就好,谈不上什么赔罪不赔罪。”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三天之后和那妖女的约定,心底好奇妖女要自己保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哪里还有心思去应酬。
可顿了顿,想到自己对这方世界一无所知,而这老里正比起乡民们的见识定然广博许多,他口风微变:“倒是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要请教老里正,不知您能否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