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雅萍还没回家,夏栀松了一口气,在家中转了一圈,在书房见到了夏信彰。
“爸…我回来了。”
夏栀在书房门口探探头。
夏信彰头都没抬,嗯了一声便继续埋头写字。
夏栀习惯了,站了一会儿发现对方依然没有说话后便蹑手蹑脚的走了。
夏栀心怀忐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锁上自己房间的房门,进了卫生间。她小心拿出江野的衣服,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一份珍贵的秘密。
她将江野的衣服轻轻地放在水盆中。仔细地检查着衣服上的污渍,然后轻轻地涂上洗衣粉,用手轻轻揉搓。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细心和温柔,仿佛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是她对江野的一份歉意。
夏栀的心跳随着清洗的动作而加快,她想象着江野穿上这干净衣服时的样子,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满足感。
洗完后,夏栀将衣服平铺在晾衣架上,让它自然风干。她担心被元雅萍发现,没有将衣服挂在阳台,而是挂在了房间内的窗口,她默默地注视着那件衣服,仿佛能看到江野的身影在其中。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期待着明天将衣服还给江野的那一刻。
夏栀写了个澡,洗掉了一身的疲惫,她穿着一身粉白红色荷叶边的睡衣坐在书桌前。
她从书桌里拿出一个本子,夏栀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个本子很厚,三分之一的厚度已经被翻的皱皱巴巴,她一遍翻看,一遍回忆着自己记录下来的点点滴滴,有初中的压力,难过,不甘,也有中考时的喜悦,惊喜…
夏栀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书架前翻翻找找,终于在一个很角落的地方,翻到了一本全新的本子。这个本子是夏栀很早之前买的,很漂亮,她一直舍不得用,书本外面的透明防尘袋还套着。
她轻轻解开防尘袋,拿出粉红色的本子,细细看着本子上的图案,有几只金色的蝴蝶,边上零星的点着几个星星,为封面增添了几分灵动。
她翻开本子,第一页也是和封面相呼应的粉色,左下角还有一颗大大的红心,半透明的图案不规则的分布在书写线的下方,很精致。
夏栀想了又想,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她拿起笔,小心翼翼的在本子最上方写下了一行日期:2014年9月2日。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内容该写什么,夏栀脑海中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看了眼边上随风摆动的校服,嘴角不自觉的染上一抹笑,她轻轻地在日期下行写了两个字“江野”便合上了日记本。
第二天早上夏栀准时起床,洗漱完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门被敲响了,是元雅萍。
“夏栀!还没起来吗?”
元雅萍一边敲门一边向内说话,夏栀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元雅萍二话不说直接进去。
“今天早上没时间做饭了,我上午有几个孩子加课,我得早点过去,早餐你自己随便对付一下。”
元雅萍语速很快,夏栀来不及反应,她正准备离开时,发现了窗口那件比夏栀大了不止一圈得校服。夏栀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是什么?”元雅萍上前一把拿下衣服。
她将校服展开看了又看。
“这不是你的吧?男款?谁的?”
元雅萍咄咄逼人。
夏栀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是…同学的。”
她也没说谎,确实是,但元雅萍不会信的。
“夏栀。”
元雅萍将衣服扔在床上,她本想说点什么的,但实在是赶时间。
“你最好给我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别整些有的没的。”
“我来不及了,晚上回来好好给我解释。”
元雅萍没给夏栀机会,转身就离开了。
夏栀有些蒙,愣在原地,她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她和江野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她不小心弄脏他的衣服,她帮他洗干净罢了。
夏栀确实有些心烦,时间还早,她绕了一圈来到上次和程悦吃火锅的街上找地方吃早餐。
程悦胃不好,不喜欢吃早餐,本想随便买个豆浆应付一下,不料想却在早餐店碰到了江野。
夏栀错愕,她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正在犹豫的时候江野转身的瞬间发现了她。
“?”江野没有说话,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夏栀。
“啊…江野。”
那是夏栀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江野应了一声,没多说,继续喝着豆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夏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米白色袋子,袋子上有很多小小的Hello Kitty图案,拿出来的瞬间夏栀看了看江野,又低头看了看袋子,好像觉得有些不妥,她早上装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点。
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站在原地愣愣地拿着袋子发呆。
“衣服?”
江野没有表情,看了眼她手中的袋子。
“对,不过这个袋子…是我随便拿的…对不起…”
小姑娘总是动不动就道歉,她没有抬头看江野,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的表情。
江野接过夏栀手中的袋子,径直走出门。
夏栀坐在刚刚江野位置的对面,点了一个小笼包和豆浆,快速吃完便匆匆往教室赶。
早上考英语,夏栀对英语有些犯怵,从小开始她的英语补习的最多,挨骂的也最多。夏栀本想早上早点去学校自习,临时抱一下佛脚,趁着考试前的时间巩固一下。但当夏栀坐在教室里时,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她满脑子都是晚上回去要怎么解释衣服得事情,弄得她焦头烂额。
早上的考试并不乐观,夏栀也发觉自己肯定考的不好,又要挨一顿骂了。她觉得头疼,考完便趴在桌上休息。程悦今天也格外安静,似乎看出了夏栀的不如意,给了她空间,没有干涉她。
下午的考试照常进行,夏栀没有吃午饭,程悦给她带了一点小零食,夏栀婉拒,她不怎么吃零食,元雅萍对她身材控制严格,时间久了夏栀自然而然对零食也没有那么大的欲望。
调整过心态后下午的考试夏栀发挥不错,除了最后一道拓展题让她思考了很久,其他的题目对她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太大问题,考完后夏栀觉得松了一口气。
今天要去给徐子惜补课,下了课夏栀便匆匆赶到徐子惜家中。
进门夏栀看见徐子惜的背影,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便不解地走上前,看见徐子惜一个人对着夏栀送她的本子流眼泪。
“啊?子惜,你怎么了?”
夏栀放下书包,顺手从桌上拿了几张纸巾,帮小女孩擦掉眼泪。
“小栀姐姐…”
徐子惜哭的一抽一抽的。
“我初中不能呆在南城了…我要去我爸爸的老家…”
说到这徐子惜立马忍不住了,紧紧抱着夏栀。
“小栀姐姐…我不想走,我不想走!我们约定好了要一直一起的!”
听到这,夏栀回忆了一下,徐子惜的妈妈是南城本地人,但她爸爸不是,徐子惜原本也不是在这上学的,因为她爸爸老家教育跟不上,经过家里协商,为了徐子惜更好的未来一家才搬来南城,如今却又要回去了…
为什么呢…
夏栀心想。
她轻轻摸着徐子惜的头小心翼翼的安抚她。
待她冷静下来,夏栀才缓缓开口:
“子惜呀,姐姐会一直在南城等你,南城也有很好很好的大学呀,到时候你再考来这边,我们还能一起玩。”
夏栀的语气轻轻的,很温柔。
徐子惜听不进去,她只想当下能和夏栀一起。
“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大学还要好久,到时候小栀姐姐你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呜呜呜…”
徐子惜趴在桌子上越哭越厉害,吵闹声引得徐爸徐妈都来了。他们在门口轻轻招呼夏栀,夏栀看了一眼徐子惜,起身向他们走去。
她们一同坐在沙发上,夏栀坐一边,徐爸徐妈坐在了两边。
“那个…子惜都和你说了吧?”
徐妈有些难堪的开头。
夏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很想好好问问他们的,为什么一定要将徐子惜带走,带去一个教育不怎么发达的地方…
“嗯,子惜和我说了。”
夏栀淡淡道。
“我们也不是逼着回去,是我妈身体出了点问题,需要人照顾,走不开。”
徐爸开口。
“我要是留他们娘俩在南城我肯定不放心,不知道这一走要走多久…哎…”
徐爸焦头烂额,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抓着头发,有些焦虑。
“小栀啊…无论如何,我们还得谢谢你。”
徐妈起身抓住夏栀的手,夏栀连忙站起。
“这几年我们也把你当女儿一样,在学习上你也帮了我们家子惜不少,真的谢谢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阿姨希望你可以过的更好!”
“我们要离开南城已成定局,本来想现在就走的,想了想还是等子惜小升初考完,再给她时间换环境…趁着暑假,可以好好熟悉一下她奶奶家乡的环境。”
徐妈滔滔不绝,一直说着些感谢的话,夏栀从她眼中看到了泪光。
要离开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很不舍吧…
今天的补习也被取消,但徐爸徐妈仍然付了这次的补习费,夏栀连连摆手说不能要,最后拗不过他们,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夏栀走在街上,她今天不想骑车,于是便坐在公交站等公交车,不一会儿回家的那班车就来了。
夏栀选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车里有点闷,夏栀晕车,她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小心地靠在缝隙边,公交车匀速行驶,风从窗户口毫不留情的拍向夏栀的脸。
夏栀将手掌伸出窗外,风的阻力让她觉得似乎抓到了什么,她拼命握紧手掌,却什么也没有。夏栀脑中思绪万千。
一开始她也只是当作一个普通的家教。
她刚去徐子惜家中时,徐子惜很叛逆,不喜欢做作业,会和徐爸徐妈对着干,后来夏栀为了留住这份工作,想尽办法“收买”这个小朋友的心。
夏栀长的漂亮,脾气也好性格也好,站在那,就让人喜欢。刚开始夏栀只是买点小东西送给徐子惜,后来变成奖励制度,随着奖励越来越丰厚,徐子惜的成绩也一天比一天优秀。
徐爸徐妈很开心,不仅自发给夏栀涨家教的费用,有时她们家庭聚餐或者游玩时必须带着夏栀一起,徐子惜是独生女,凭空出现一个对自己又好长得又漂亮的姐姐他无不开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栀和她们就像家人一样相处,有时元雅萍和夏信彰不在家时,徐爸徐妈得知后也会让夏栀留下来一起吃饭。
公交车到站,夏栀漫无目的的再街上走,她还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元雅萍。
正当她准备绕开家的位置时,身后响起了元雅萍的声音。
“夏栀。”
冷冷的一声。
夏栀回头,看见元雅萍单肩背着一个包,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袋子。她一头短发利落清爽,眼神中丝毫没有笑意,带着威严和凌厉。
元雅萍上前,走到夏栀边上。
“去哪?”
她看着夏栀。
夏栀摇摇头。
“回家。”
元雅萍没继续说,绕过夏栀示意她跟紧自己,夏栀也不继续逗留,紧紧跟在元雅萍身后。
很快就到家了,等夏栀换完鞋,元雅萍开口:
“进房间。”
她指了指夏栀的房间。
夏栀进屋,坐在书桌前,下意识的看向新日记本所在的地方。
没有被动过…夏栀想。
元雅萍紧随其后,她开门见山。
“谁的衣服?”
“同学的。”
“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男的?”
“我不认识,不小心弄脏他的衣服,我帮他洗干净。”
夏栀语气轻,让人觉得很有说服力。
但元雅萍不那么认为。
“不认识?不认识你帮人洗衣服?”
夏栀没有解释,她想了想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夏栀。”
又是这样冷冰冰的话。像叫陌生人一样。
“我希望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这些乱七八糟地思想一点都不要有。”
“这次我相信你,别再让我发现。”
元雅萍拿起刚刚从外面带回来的袋子。
看那形状,夏栀已经想象到是什么了,但她已经习惯了。
“一周之内能写完吗?”
元雅萍将袋子里的试卷全部拿出来,各科都有,初高衔接的,也有高一内容的试卷。
对于元雅萍的要求,夏栀已经见怪不怪,她冷静的说:
“高一作业已经很多了,有些内容也没有交。”
“多?什么叫少啊夏栀?你现在是最重要的时期,高考,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你不加把劲努努力,怎么考的上好的大学?”
“又是这些话…”夏栀心想。
元雅萍依旧在数落夏栀,夏栀没有反驳一句,最后元雅萍留下一句“写完我检查”便离开了夏栀的房间。
夏栀觉得窒息,但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她看了看桌上成堆的试卷,又看了看窗外,她有点想逃离…
夏栀一直写试卷到很晚,实在撑不住地时候她才去洗漱然后睡觉,最后一天的考试只有半天,上午考完后中午就可以返校,思扬也给了学生们假,下午半天学校连夜改试卷,学生们也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
但夏栀休不了,和程悦约好在上次的火锅店吃饭,吃完后程悦想邀请夏栀一起玩,夏栀将自己的“遭遇”和她说了一遍,程悦略感同情道:
“天啊夏栀,一个星期要写这么多呢?”
“不好意思啊我还约你出来吃饭,那你快回去吧!不要耽误了。”
告别程悦后夏栀慢慢往家走,却在一个路口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是江野。
江野身边还有三四个人,他们一并往一条巷子里走去,江野也发现了夏栀,但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两人相遇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视了一眼便匆匆离开,夏栀原本心里就不好受,现在竟生出一种被冷落的空虚感…
夏栀站在原地,轻叹了一口气,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