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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院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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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宿舍,过往
    新纪元129年,9月12日,下午三点整。



    宿舍里漆黑一片,陆昂唤醒戒指,透出点光,看清了宿舍的结构。



    房间不大,还算干净整洁,左边是两张书桌。



    右边是上下结构的宿舍床,床铺都已铺好,上铺隐约可见一个男人赤裸的后背。



    到目前为止,陆昂对一切都很满意,除了上铺兄弟时而急促时而悠缓的呼噜声,一切都好。



    收拾好东西后,陆昂躺在床上,听着上铺不太好听的电钻声,越发觉得可笑。



    自己本是去伊拉国旅游的,结果路上偶遇一个逃兵。



    那个逃兵抓住他,势必要拉他一起下水。



    他本就是个对生命的存在无所谓的,哪怕有一天他真的没了,也不可惜。



    死后只当是一捧土,找人随意扬了便是。



    可笑的是,这样的人居然是个医生。



    他被称为天才刀手,哪怕是一坨烂肉,经过他的缝补也能让它活过来。



    可他没有一个医生该有的高尚品德。



    年少时,也曾喜悦自己救活一个生命,骄傲于可以用自己的知识挽救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



    日夜精研,终成了医院的一把手,人们口中手术室王牌。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驻扎在手术室里,看着一具具毫无生机的人被抬进来,外头是家人担忧的哭声。



    看惯了从生到死,从婴儿的降生时家人的喜悦到中年时送走垂垂老矣的父母时撕心裂肺的痛。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却是他们必将经历的。



    这何尝不是一个苦难的循环?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病人,她在麻醉药彻底侵蚀她的大脑之前,抓住了他的手,呢喃着什么?



    他弯腰凑过耳朵听,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她说:“生活太苦了,放过我吧。”



    那是一个22岁的女孩,比他小四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她的眼中却黯淡无光,眼底是遮不住的黑眼圈,被剃落的黑发里藏着几根白发。



    那是一场完美的脑手术,女孩的家人们特意送了面锦旗给他,夸他妙手回春,绝世神医。



    他也被人殴打过。



    不是因为他没把人救活,而是因为他把人救活了。



    陆昂依稀记得那人粗壮的脖子勒着条金项链,裤裆的拉链还没拉好,搂着一个女人。



    将一叠厚厚的文件甩在他的白大褂上,是股权转让书。



    男人暗示他,只要里面的人可以永远闭上眼。



    就让他做公司的股东,每年得的分红是他在这医院里干十辈子也赚不到的。



    身边精通八卦杂志的小护士提醒他,这人是梁氏科技集团的二公子,他得罪不起。



    陆昂点了点头,笑着收下了,他要等着里头那位老人家身体康复的时候亲手递给他。



    如果老人家被气的病倒了,陆昂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再次治好他。



    只是后来那老人家转院了,陆昂没了他的消息,只知道他家二儿子接手了公司。



    因为他的父亲和哥哥去爬山,死于坠崖,而他是顺位继承人。



    陆昂记得老人家患有慢性气管炎,腿脚不便。



    没过多久,做病人回访的时候,护士告诉他,前不久做脑手术的女孩跳楼了,年纪轻轻,可怜了。



    人生百态,半是丑态。



    甚至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之后仍然是悲惨的活着,那这样安静的躺在那睡过去,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解脱?



    他的思想出现了偏差,他再也握不住手术刀,天才刀手会迟疑,无法干净利落动刀了。



    在手术台上,一秒钟的迟疑都是致命的。



    于是当他被伊拉国逃兵抓住时,他假装无力反抗,任由男人将他抓走,当做人型盾牌。



    他本来以为这是个懦弱的男人。



    不能为自己国家而战的人,他瞧不起这样的人。



    像他一样,他也瞧不起自己。



    伊拉国的士兵追过来的时候,他们正躲在山洞里享受野味。



    在那之前,他们交换了名字,他叫希斯迪拉.利莱颜,是莱西国人。



    这个男人胆小懦弱却打的一手好猎、做的一手好菜。



    来的是四个人。



    陆昂认得他们帽子上的标志,这是乌拉军队的09号小分队,外头估计还有七八个人。



    他之前无意间闯进了他们军队,那是一群只会拿着枪乱甩不带脑子的畜生。



    他们每人身上都带着激光射程枪,便捷轻巧,能快速瞄准敌人。



    陆昂和男人的额头分别闪着一个激光红点,他们被瞄准了。



    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条弦,一触即发。



    一只蚊子嗡嗡嗡的停在利莱颜的鼻子前飞来飞去。



    yi他努力屏住呼吸,掖住喉咙,终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敲响了战鼓。



    一声细弱的枪响,利莱颜的胸口破了个洞,是激光枪穿透了他,他捂住胸口,疼到失声。



    其中一人举着枪,操着一口饶舌的伊拉语:“喂,另一个人,举起手来。看见你同伴了吗?这就是下场。”



    “你跟我们回去,当下等兵,你....”



    他话还没说完。



    只一瞬,陆昂已经借着时空隧道穿到四人身后。



    卸掉他们手枪,几人就像只小鸡仔似的瘫软在地上。



    敢拿华国研发的武器打华国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陆昂让利莱颜平躺,不要大口喘气。



    他从空间袋里拿出研发的保命药剂来救这个懦弱的男人。



    像所有电视剧里的老土情节一样,利莱颜握住他的手,鲜血直流却还在一直说话,断断续续。



    陆昂甩开他的手,掰开他的嘴,将药剂灌进去:“别搞这套,老子又不是你的女主角,什么年代了?这套早就out了。”



    从空间袋里拿出止血钳,麻醉剂....套上手术手套,用空间遁拉出一个独立干净的空白空间,开始局部麻醉,缝合。



    空间遁只能短距离穿梭,依旧出不了大山。而时空隧道容纳不了两人。



    利莱颜自己操作不了时空隧道。



    陆昂也不会抛掉他,那太逊了。



    好在刚才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只需五分钟,五分钟他就可以保住他的命。



    不管如何,他从不允许有人在他眼前死掉。



    要死滚远点。



    陆昂额头豆大的汗珠摇摇欲坠,他用胳膊随意擦掉。



    他从未这么紧张过,也从未在环境这么糟糕的地方动过手术。



    可此刻,眼前这个懦弱的男人,他必须要救活他!



    利莱颜睁着眼睛望着空白的天花板,他平躺着,看不见陆昂拿着刀子在他胸口做什么?



    胸口麻麻的,但脑子还算清醒,他不认为他能活着出去,外面还有伊拉士兵。他走不出去。



    告诉最后一个人,关于他的故事。



    利莱颜自顾自说着:“我是莱西国人。”



    “嗯嗯,我知道。”陆昂应和道。



    “我有一个妹妹,我们进了同一所学院,那是我们唯一付得起学费的院校。”



    “家里很穷,每天只能去山上挖草根吃,打野味吃。”



    “只是莱西国的蔬菜和动物都非常稀有,被抓到打野味的话要判处狡刑,所以只能偷偷打,可能一年都闻不到一点油水。”



    “不过,那个学院里面有很多野味可以随意抓来吃,我的手艺就是在那练出来的。”



    “但是宿舍里有一直有股奇怪的味道,没多久我就病倒了。”



    “某一天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居然在伊拉国的军营里。被分配为下等兵,负责前阵突击。”



    “说白了,就是张人肉盾牌,用我们的血来鼓舞士兵。”



    “可我的妹妹还在学院里。”



    “停,所以呢?”陆昂打断他的回忆,扔掉沾满血的止血片,手里动作没停。



    “所以.....”利莱颜吞了吞口水,犹豫着要不要张口。



    “你想让我带她出来?”陆昂直接问到。



    他做梦都想再见她们一面。



    “可以吗?”利莱颜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应该快不行了,这可是遗愿,昂。”



    撒上最后一层药剂,陆昂看了眼他不再流血的伤口,他可以保证让他不留任何一点后遗症,可以健康的活着。



    但是他将面对的可能是个残破的后半生,伊拉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兵。



    陆昂犹豫了,他问道:“你想活吗?想活就听我的。我是医生,你的伤口暂时处理好了,但还需要专业的设备,我带你回去治疗。我向你保证你可以活着见到你妹妹。”



    利莱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钱付医药费。”



    陆昂张口想再说些什么。



    那个男人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想要我的妹妹能离开那个地方,那个地方不安全。答应我,找到她。”



    伊拉国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用尽全气推开陆昂,冲出空间遁穿到洞口。



    他没告诉陆昂,为了生存,他当过小偷。为了追捕野味,躲避追捕,他跑的很快,比最快的空间遁还快。



    陆昂惊觉不妙,苏珊!空间遁!空间遁!快!



    “前方预警,温度异常!温度异常!温度异常!空间遁已上锁。”苏珊冰冷的机械音说到。



    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整个山洞开始摇晃,上头落下星星点点碎石。



    是利莱颜拉响了阿尔法炸弹,是他一直塞在袖子底下的那个迷你爆破炸弹。



    “苏珊,检测一下周围热感物有几个。”



    “主人,经检测,周围一公里处热感物只有一个。”



    “嗯,知道了。”



    陆昂知道,那个男人死了,死的毫无预警,那样决然。



    这个男人虽然胆小懦弱,但勇气可嘉,比他有勇气。



    不过却是个傻白甜,自我牺牲,将自己的亲人交付给一个陌生人,实在是蠢得可怜。



    或许,他知道自己不能实现,才用死来求他?



    而他就像一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人,被强制性拽入,无法抽身。



    或许本就是无所依的人,可以去那处瞧瞧。



    于是他向医院递交了辞职申请,又费了大把工夫,打听到那个学院,并提交了入职申请。



    学院很快就回复了,他们甚至没有对他进行面试,就招他进来了。



    于是三个月后,他出现在此处,躺在床上,听着上铺陌生的男人打着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