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骐骥先生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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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危急下的重逢
    当天晚上,我们搬出了张府,先生交代好管家,好好照顾好府里的人,有任何问题随时去江北银行总行找他。



    我们搬到了江北银行总行附近的一处张家别院,是一处四合院,离总行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



    这里平时没人住,先生前些天找人收拾过,还添置了一些家具和生活用品,所以我们直接入住,完全没有问题。



    四合院的书房大小和张府书房大小差不多,里面的布置也有几分相似,“玥儿,以后你就在这里练习画画。小虎,你就在这个地方学习。”先生分别给我们指了指。



    有两位中年妇女负责照料我们的衣食起居,和生活在张府没什么区别,只是地方小一点,人少一点。



    先生接手江北银行董事长之职,自然忙碌起来,少有闲暇,每天送到办公室需要签署的文件一沓接一沓,还要接待一些银行的重要客人,每天都精疲力尽。大部分工作时间只有我陪在他身边,渐渐我也学会了处理一些银行事务,夫人则很少来,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怕打扰你们工作。”的确,像夫人这样的美人走到哪里都能引来周围的万千目光,甚至不分男女,不分老幼。每次她来,银行总是会多出一些不办业务的闲散客人,跟进来偷瞄几眼,找不到人这才肯离去,更有甚者坐下来等待夫人再次出现,好大饱眼福,着实让人苦笑不得。银行里的职工有些也无心工作,眼神迷离,想入非非。基于以上原因,如非必要,夫人便不来银行,只留在家里专心作画。



    时间一晃一年多过去了,先生顺利将江北银行的业务稳定下来,所有人对这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董事长都敬爱有加,我和先生形影不离,他们顺带对我也十分敬重,可谓是爱屋及乌了。这天,先生在院子里看完早上的报纸,一脸愁容,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空发呆,夫人见他有心事,便拿起报纸读了读,“你是为南方的战事担忧?”



    先生点点头,“东北还被日本人盘踞,南方却在自己人打自己人,内忧外患,如何不让人担忧?红军内部估计出了问题,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以致损失惨重,剩下的生力军不多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你希望他们哪边赢?目前来看,国军的优势太大了。”夫人道。



    “就现在外敌入侵的环境下,谁赢都是输,只有合作才是出路,都是中国人,应当一致对外,我希望他们能放下仇怨,通力合作。”先生叹道。



    “这太难了,两方势成水火,不共戴天。”夫人说。



    “其实不是,依我对红军的了解,他们并不想打内战,只是为了自保,不得不反击。他们是想要联合国军抗敌的,但是国军却想要置他们于死地,所以症结在国军这边,要是能让那个人改变主意,问题就迎刃而解。”先生道。



    “被动和主动,你的意思是如果国军停战,寻求共同抗战的合作,红军方面也会同意。”夫人道。



    “据我所知是如此。而且国军方面也不是所有人想要打内战的,那些人也会促成合作,他们在等一个机会。”先生道。



    “这是你的猜测还是有内部消息?”夫人浅浅一笑。



    先生笑道:“我了解我在军界的朋友,他们不是只会杀同胞的刽子手,他们也想守护一方水土,保万里民众。”



    上午,像往常一样,我随先生一起到银行上班,银行开始营业后,前台职员送来一张纸条,说道:“董事长,楼下有位客人想要见您一面,他说您看了纸条会见他的。”



    “什么样的客人?”先生问。



    “他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留着一脸络腮胡子,其他看不真切,行藏颇为鬼祟。”职员回答。



    先生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秦”字,普普通通的一个字,技巧不多,然而当我看到的那一刹那,过去的记忆突然涌入我的脑海,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让我认出了这个字的来历,想起了它的作者。



    先生收起纸条,对职员说道:“让他进来。”我想要和他一起下楼,被先生叫住,“小虎,你在这里等着。”我便没有动。



    不一会,职员带着那人上来,进了先生的办公室,先生让职员关门离开,仔细打量了那人,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秦先生?”



    那人摘下帽子,撕下了粘在脸上的络腮胡子,正是我的“秦大哥”。



    我激动地上前抱住他,“秦大哥!你刚刚那模样,我都不敢认你。”



    “小虎,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秦大哥笑道。



    简单寒暄几句,秦大哥严肃起来,低声说道:“骐骥先生,我乔装前来,实乃万不得已,如今燕京遍地暗探,我不得不小心行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南方的战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现在是我军生死存亡的时刻。我们需要足够的医疗物资和生活物资才能生存下去。当年你帮过我们,恳求你再次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先生皱了皱眉,“你来这里太过冒险,要是被人发现你就没命了。”



    秦大哥眼眶微红,道:“我只是一条人命,不足挂怀,如果不能及时将物资运到南方,将会死千千万万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是英雄,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战并甘愿为之牺牲的大英雄。”



    他们两人的对话我听得一头雾水,总觉得没有掌握到关键信息,我没有插话,我只是将他们的对话默默记在心里,我能从对话里感受到事态的紧急和他们的紧张情绪。



    先生拍拍秦大哥的肩膀,“秦兄,我会准备十万大洋的银票交给你,但这笔巨大的数额如果去银行兑换,会惹人怀疑,非常危险,我建议你发放给你们各地的地下工作人员,让他们在当地兑换物资,再运往前线,当然离前线越近越方便,可是同样地,其危险程度也会大幅增加,你们要仔细权衡,务必小心。”



    秦大哥紧紧握住先生的手,“真是雪中送炭,我代表前线的将士们谢谢你。”



    “秦兄,劳烦你回去之后,一定要让你们的中央领导们想办法促成和国军的合作,现在东北的形势不容乐观,我怕过不了多久,日本会全面侵华,届时再做出反应就来不及了,到那时神州大地的情状必定惨不忍睹,拜托你了。”先生郑重道。



    “先生的话我一定转告。先生和我们毛先生的想法不约而同,他一直在为此努力,只是如今的第一要务是在国军的围剿下活下去,他刚刚接过我军统帅的大旗,我们都信任他,如果一早听他的,我们何至于落到如今的境地?”秦大哥痛心道。



    “是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毛先生吗?我拜读过他的几篇文章,写的既明白又深刻,对他要阐述的事有独到而睿智的见解,实乃真知烁见,我很佩服他。”先生问道。



    “是的,就是他,想必不久后,中央就会确立他为我们的最高领导人。”秦大哥道。



    先生听闻,来回踱步,喃喃自语,“太好了,中国有救了。”声音细不可闻,我离得近才勉强听清。



    “秦兄,你待会儿离开后,直接出城,到城南外的十里亭等着,晚上十点会有人把钱送到。你多在城里留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你很关键,决不能出意外。”先生叮嘱道。



    秦大哥贴好胡须,戴好帽子,“先生,小虎,你们保重,后会有期。”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却只说出一句,“保重,秦大哥。”他便急匆匆地走了,消失在燕京人来人往的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