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骐骥先生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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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从青楼到局子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先生爱上潘小姐了,他用的是“爱”而不是“喜欢”,是更深一层的,这足以表明他的心意,像先生这样文化修养极高的人,措辞通常是极其严谨的。



    孙申生愣在当场,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可是你已经有三房太太了啊!”他说的是实话。



    “她会是我最后一个太太,也会是唯一一个。”先生正色道,这是做了某种决定的语气。



    “骐骥兄,别和我开玩笑,你都多大了啊!”孙申生说道,这也是实话。



    先生没有回应,事实无法反驳,但这些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孙申生也不是真的发问,他只是在说服自己接受先生这个强劲的“情敌”。



    “我真是引狼入室。”孙申生苦笑一声,接着坐到一旁,静静等待结果。



    不多时,第二十位男子也下了楼,素月楼那主持人走了过来,说道:“尊敬的各位客人,今夜潘玥小姐选中了这位张公子,其他公子要等下次了,各位要喝酒听曲请去大厅,那里正有本楼其他姑娘在表演。”他指向了先生,除了我之外,其余人一脸失望之色。孙申生瘫坐在椅子上,一脸落寞。



    之前坐在孙申生旁边的姓庄的那人,走向先生,神情倨傲地说道:“这位兄台,今晚和潘小姐单独见面的机会可否让给我?我愿意出三千大洋和兄台换这一个机会!”



    先生没有理他,和前来带路的引路姑娘说:“劳烦姑娘带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姓庄的眉头一皱,举出一掌,喊道:“我出五千大洋。”



    先生没有回头,全不理会,仿佛没有听到,径自跟着那引路姑娘登上了去二楼的台阶。那姓庄的想要跟上去,我挡在他身前,“庄先生,请留步。”孙申生则直接从姓庄的背后抓住他的肩膀,让他再难前进一步。空气中弥漫着争夺的味道,潘小姐此刻成了特洛伊的海伦,三国的貂蝉。



    孙申生冷冷道:“体面些吧。”



    主持人又说道:“各位客人,请移步大厅观看表演。”



    姓庄的一甩手,瞪了我和孙申生一眼,转身离开了。



    “小虎,来陪我喝几杯。”孙申生拉着我到一旁坐下,我本不愿喝酒,但看他双目通红,眼眶含泪,便不好意思推辞。



    孙申生给我们各倒了一杯,玻璃杯中满满一下,他兀自举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便一饮而尽,接着又再倒满,又一口干掉,然后又满上一杯干掉。我们喝的是一种法国朗姆酒,度数不算太高,但喝多了还是十分上头。三杯下肚,孙申生脸色通红,就连耳根和脖颈也是红彤彤一片,说明酒精很快对他起了作用。



    “孙兄,别喝了,你喝多了!”我夺下他的酒杯。



    “你知道被好朋友背叛的滋味吗?我当骐骥兄是知己,他却抢我的老婆。”孙申生拿起酒瓶直接开始灌。



    我连忙抢走他手上的酒瓶,“可是潘小姐不是你老婆啊!孙兄,有没有可能你是一厢情愿,一片痴情错付?”



    “骐骥兄抢我老婆,你抢我酒喝。你们两个混蛋。既然让我孤独终老,何不许我醉生梦死?”孙申生咆哮道。



    我苦笑不得,我压根跟他不熟,本来懒得管他,但想到他这发酒疯和先生有些关系,我不能不管。于是我拿起桌上一壶凉了的茶水,全部浇到他的头上,“你清醒点吧!再这么喝下去,你怕是只能在地府醒来了。爱而不得本就常有的事,俗话说‘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你看开一点。”



    被我这么一浇,孙申生说了一句:“下雨了。”便倒在地上睡去了。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让他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过了约两个小时,先生才缓缓从二楼下来,他看到醉倒的孙申生,叹了一口气,“小虎,我们一起把他送回家。”



    喝醉的人特别重,我和先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孙申生架出了素月楼,我们刚出素月楼门口,就被一群警察包围了。



    为首的一位警察队长说道:“有人报警,说你们两个偷了他两千大洋,请你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先生不慌不忙,“这位警官,你看我们像小偷吗?”



    那队长轻蔑一笑,“小偷从外表就能看出来吗?那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他向身后的几位警察说,“带走!”



    我刚想上前理论,先生挥挥手,暗示我不要轻举妄动。只听先生道:“我朋友喝醉了,可以带他一起去警局吗?”



    那队长点点头,“全部带走。”



    就这样,我们三个一起被带回了警局,关押在警察办公室的临时监牢里,正对着警察的办公区域。



    其时已经很晚,警察局里剩下的人不多。那警察队长隔着铁栅栏问话,“说吧,你们偷的两千大洋放哪里了?”



    “这位警官,是谁报的警,你总该告诉我们吧?”先生问道。



    “这不重要。赶紧从实招来,不然免不了吃点苦头。”警察队长有点不耐烦。



    “这位警官,我们进来有一个小时了,认识我们的人也该到了。”先生道。



    先生话音未落,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位身材壮硕的年轻人快步走进了办公室,“我儿子在哪?”



    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在警察局这么嚣张的人绝对是有强大能量的,不然就是找死。



    警察队长趋步上前,“孙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小张,有人抓了我儿子,胆大包天,快点让人把我儿子放了。”中年男子怒道,来人正是孙申生的父亲。



    “我没见到令公子,要是我看到了,肯定不能让他待在这里。”张警官笑着说道。



    “孙叔,我们在这里。”先生喊了一声。



    孙先生和张警官俱是身体一震,朝我们这边走来,孙先生看到先生,恭敬道:“原来是骐骥啊,孙叔不知道你来申城,申生这小子也没和家里说。”又怒视那张警官,“愣着干什么?还不放人!”完全是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张警官颤颤巍巍地取出钥匙,插了几次没有插进钥匙孔,还是他的下属帮忙,这才把牢门打开,跟孙先生一起的两位年轻男子,一位将孙申生背在身上,一位在后面扶着。张警官看到孙申生的面容,默默掌了自己两下耳光。



    “孙爷,这都是误会,是我有眼无珠,没认出公子。”张警官带着哭腔说道,“都怪那庄家少爷,是他报的案子,说这两人偷了他两千大洋,我们才抓错了人,误将公子带回了警局。”



    先前先生问他谁报的警,他不屑一顾,此刻没人问他,他却主动说了出来。



    “庄云那小子?倒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小张,你们警察不分青红皂白抓人,免不了要吃苦头的。你可知这位先生是谁?”孙先生指了指先生,还没等张警官回答,他自己说道,“擦亮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燕京的张骐骥张公子。还偷他庄家的钱,就是庄家全部家产奉上,张公子都不会正眼瞧上一眼。”



    张警官立马拜倒,“张公子,小的有眼无珠,得罪了张公子,还请张公子见谅。”他不停扇自己的嘴巴。



    先生道:“别打了,站起来。警察要做正义的事,你们手上的执法权是利剑也是枷锁,凡事要讲究证据,三思而后行。”



    这时,又有几人进了警察局,当先一人约莫五十岁年纪,魁伟英武,正看到张警官跪在地上,怒斥道:“小张,站起来,成何体统!”



    张警官条件反射式地站起,那人走过来,看到孙先生和先生,面色微惊,“孙先生和张公子怎么得空来此?”



    孙先生道:“那要问问杜局长你的下属。”



    一位警察在杜局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杜局长大拍手边的桌在,“跪下!”张警官复又跪下。杜局长走到先生身前,握住先生的双手,“这些小家伙有眼不识泰山,委屈张公子了,这样,杜某待会儿在望江楼设宴,向几位赔罪。”



    先生道:“多谢杜局长好意,今晚我累了,要回去休息。还请杜局长别为难张警官。”说完,我们一起离开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