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痕佝着身,倚着墙,稍作抽泣。泪水寥寥,纵有万般艰困,他不也都扛过来了?
这些年,他历经风雨,孤身闯荡,生活依然有滋有味,虽不富足,却也安稳。如此而已,岂会难倒他!
白无痕抬头望去,电梯外是一个十字路口,未见标识。他随意择一方向,行了一段。
“515,514,513……走错了。”白无痕凝视着门牌号,暗自低语。
是方向有误吗?
他转身,折返。前行数十米后,左侧为偶数门牌号,右侧是奇数门牌号,他向左拐。
九栋 520,到了。
白无痕思忖着,当风清浅开门看到自己时,会是怎样的神情,是喜悦还是愤怒?
应该不会是愤怒吧?她似乎从未对自己发过脾气。
九栋 520,9520,谐音“就我爱你”,连门牌号都仿佛在昭示着他们曾经的爱情。
她怎能如此决绝,就这样决绝地转身离去。白无痕其实一直看着风清浅渐行渐远,眼睛都未眨一下,而她却一次都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咚咚咚!”
白无痕轻轻叩门三下,心也随之颤抖了三下。
“你好!请问是哪位?”门内传来询问声。
声音不对,白无痕暗自判断。或许是她的朋友在此过节,也未可知。
“三,二,一。”
白无痕在心中默数,等待着奇迹出现的那一刻。
门开了。
一个独居的女孩打开了门,警惕地看着白无痕。
屋内的陈设和布局尽收眼底,住在里面的就是眼前的女孩。
不是她,不是风清浅。
白无痕斟酌了一下言辞,问道:“你好,恕我冒昧打扰,请问风清浅住在这里吗?”
“没有,没听说过。”女孩砰地关上了门。
警惕性颇高,白无痕心中暗暗评价。
深夜叨扰一位陌生独居女子,实感唐突。
白无痕踌躇良久,第二次敲响了门,他仍想询问一番。
“怎么还是你?”少女面露不悦,烦躁地看了白无痕一眼。
“请问你何时入住此处,或许她刚搬走也未可知。”白无痕试探着问道。
“绝无可能,我已住了半年有余。”少女断然否认,眼神坚定,不似有假。
白无痕面色煞白,身形一晃,几欲站立不稳。三个月前,他曾来过此地,与风清浅共进烛光晚餐。
那晚的烛光,照亮了他的心,而这些平凡的点点滴滴,也照亮了他们的生活。
“你还好吧?”少女关切地问道。
“无妨,无妨。深夜叨扰,实在唐突。”白无痕向少女道了歉,便连声致歉。
“没关系。”这次,少女轻轻合上了门。
说好的只爱我一人,如今,你究竟去了何处?
白无痕走到五楼窗前,望着迷茫的夜色。
天下之大,我又该去何处寻你?
忽然,一阵风吹来,打在窗户上,发出呜咽之声。
白无痕感到一丝凉意,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有东西顺着没关紧的窗户,溅到了白无痕脸上。
起初,白无痕还以为是窗外飘起了牛毛般的小雨。他再次看向窗外,只见月明星稀,天高云淡。
他疑惑地打开窗,伸出手,试图接住那下落的雨,却徒劳无功,仿佛根本没有下雨。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若有似无地钻进他的鼻腔。他下意识地往脸上一擦,手指端瞬间被刺目的红所沾染。
血……
竟然是血!
白无痕的瞳孔骤然一缩,满脸不敢置信,心中充满了疑惑,这血究竟从何而来?
他壮着胆子把头伸出窗外,想一探究竟,谁知头刚伸出窗外,后脑勺就被人轻轻地踢了一脚。
他吃痛抬头,眼前的一幕让他毛骨悚然,头顶竟是一具面目狰狞的干尸,在风中摇摇欲坠。而他之所以会被踢,仅仅是因为风的作用,所以这一脚并不重。
白无痕定了定神,仔细一看,不由得吓了一大跳,看这干尸的衣着,分明是那个给他开门的女孩!
如果女孩已经死了,那刚才给他开门的又是谁?
白无痕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他再次向旁边一瞥,整个九栋五楼的窗外,密密麻麻地悬挂着面容可怖的干尸。
跑!
这是白无痕的第一反应。
且慢。
他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强忍着恶心与恐惧,一具具仔细看过去,只有那个给他开门的女孩的干尸。
没有其他年轻女孩,没有身高体重相似的,没有风清浅相关的任何东西。
这时,心底的蝙蝠出声道:“快跑!别看了!没有你要找的人!”
白无痕最后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他跑回 520房门口时,一段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的文字,猛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白无痕一刻也不敢多留,转身向楼下跑去。
“从电梯走,不要走楼道。”蝙蝠的声音又响起。
他看了一眼电梯指示屏幕,电梯在十八楼。
十八楼。
白无痕按下一楼,焦急地等待着,不停地来回踱步。
此时,还是听从那个吸血鬼的为好,毕竟,他可能知道得更多。
一分钟。
三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叮铃!”
电梯到了。
白无痕不敢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进了电梯。
电梯里竟然空无一人。
他刚进入电梯,楼道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口的喘气声。
“取出封印物,封锁五楼,防止闲杂人等误入。”
这是白无痕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电梯仍在急速下降,灯光柔和,与刚才的所见形成鲜明对比。
白无痕轻喘着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惊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他的意识清晰无比,听得明明白白,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哥特式古堡,吸血鬼伯爵。封印物?闲杂人等?难道是官方的人?
白无痕苦苦思索,却不得其解。乱!真是混乱至极!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如此混乱不堪!
他回忆着今日的所见所闻,真真假假,唯一不变的是,处处充满诡异。
若是去了医院,这些事又该如何对医生诉说?说出来恐怕自己会被当成精神病人。自己是孤儿,没有家人照看,若是医生判定他可能对社会造成危害,且缺乏自控能力,一旦进了医院,恐怕就难以出来了。说不定还会被直接送进精神病院,从此被禁锢一生。
一辈子失去自由,光想想就更觉可怕。还是不去医院了,静观其变为好。倘若真的走投无路,别无他法,那就只能去医院,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