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你是永生的吗?”银河中最负盛名的开拓者,星,在某次旅途结束后,无意间问向她。
“可以这么理解哦,”阮·梅小姐甜蜜地微笑着,看向星。“我的肉体会无数次被摧毁,但是我的思维会永远存在。”
“需要有载体吗?”
“目前需要。”
“就像是一个闪亮的垃圾桶,它的味道取决于里面的垃圾。”星打趣道,“垃圾桶随处可见,但垃圾不一样。”
远方的星河灿烂,在这颗稀薄大气的星球上,她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到星穹列车。
“你的比喻还是那么有趣。”
不知是因为绝美的景色吸引了两人的注意,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两人沉默了很久。
“阮·梅,”星又问,“那你会消失吗?”
“我是永生的,但...”阮梅将目光从星汉灿烂移向星。“我会消失的。你说得对。”
生命里的每一片花瓣,都会有被风吹落的那天。
何为永生?
是丰饶孽物般的苟延残喘?
是毁灭所追求的,昙花一现般的璀璨?
答案没有人知道,因为唯独生命,结束了不能再重来。
“这就是生命的本质,我一直在研究的。”
“我创造过无数生命,但没有一次成功创造一个有生命的生命。”
星看向阮·梅,她开口道,“阮·梅,你当真认为所有人造的东西都无法成为生命吗?”
阮梅没有回答。但她没有成功过哪怕一次。
“你的造物呢?”
阮梅的脸上泛起一丝涟漪,她也不清楚,她的造物是真的有自我意识,还是机械模仿。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是你知道加拉赫吗?”
星坐在了这个只剩星空美丽的星球贫瘠的表土上,土壤上面有淅淅零零的植物。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那你知道‘虚构史学家’吗?”
阮·梅也坐在了这星球的土地上,她们都明白,这个话题绝不是几笔就能带过的。
“难道,你所说的‘加拉赫’,是一个被‘虚构’的人物?”阮·梅并没有直接回答星,“他是虚构史学家的造物?”
“与其说是‘造物’,不如说是‘孩子’。他有自我意识,比起‘虚构’更像是一个‘群像’。没有他,我们可能就在匹诺康尼永远沉眠了。”
“你想说,创造的生命可以有生命?”
“不,虚构史学家们从来没有创造生命,他们在延续生命,让已故生命以另一种生命继续存在。”
“那么,延续的生命还是原本的生命吗?”
“...”
“他们赋予了‘他们’新生。”
匹诺康尼的命运,莫不如说是被匹诺康尼拯救了。无数的真相编造出的假象,“加拉赫”,在匹诺康尼得到新生的那一刻,永远的沉睡了。
“他们也赋予了‘他们’使命。”
阮·梅灵感乍现。“所以,生命不只需要有生命,更需要有...”
“使命。”
“所以,星,我们都有一天会消失,但是我们的生命不会消失。”
这个贫瘠的星球,虽然表土依然烧焦,星零的植被,贫乏的水源,被破坏的大气层...但它的心脏还在跳动,地心仍然滚烫。
“我们走吧,”阮·梅站起,“谢谢你,星。”
若干年后。
“星,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完成一个小小的...”
阮·梅话说到一半,话锋一转,“旁边这位是虚构史学家‘数’。”
“重申:我不是‘数’,我是‘数’的代言人,是‘数’的‘虚构’。”这位史学家严肃地说。
“‘虚构’被识破不是会堙灭吗?”星问道,“你可别骗我们了!”
“解释:‘虚构’堙灭的原因有两个:
1.使命已经达到,存在没有意义
2.本身不具备完成使命的条件,存在没有意义。”
阮·梅好奇地问:“所以,我们都错误地理解了你们?”
“这位小姐,您所言不差,但我们乐意被您误解,大多数情况下,误解对于我们来说比了解要好。我虽被识破,但不影响我‘代替’史学家交涉的使命,所以我的存在仍然有意义。”
阮·梅笑了笑,拍了拍手。“好了各位,闲谈结束,该进入正题了——”
“生命里的每一片花瓣,都有被风吹落的那天。”
“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我想在我的生命消逝之后,有一个人带着我的意志活下去。”
星顿了顿,“请问,你的意思是?”
“我研究了几百年生命,却只能造出一副肉体。”阮·梅苦笑道,“而史学家们恰恰相反,他们不擅长铸造肉体,但是他们擅长编写灵魂。”
“指正:并非编写灵魂。我们可以虚构一个生命。”
“可是,你们不害怕...”星问道,“总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的虚构,然后在绝望中堙灭吗?”
“我们给他的使命是,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星愣住了。穿梭于无数星球之间,她是否还能记得旅途的意义呢?
“我们来找到你,是因为你的见识很多,希望能从你这里汲取灵感,创作出这个人物。”阮·梅如是说。
她走过无数星球。雅利洛XI号,罗浮仙舟,匹诺康尼,见识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她的确是最为适合提供“虚构”素材的人。
“我同意了。”
阮·梅甜甜地笑了。
很长时间,星讲述着她自己的故事,与人们相遇,发生的故事,精彩的情节,戏剧般的转折,她半生的经历也许是很多人一生也没走过的。
可那些一生没有体验过这些经历的人后悔过吗?没有。她的半生成为了仙舟罗浮上说书先生的谈资,成为了许多人的回忆,成为了许多人的憧憬。
“如果这个新造人只会默默无闻的过完一生呢?以你如此天才的灵魂?”星问道。
“就算如此,我在她的基因编控中多加了几分理智,几分爱”阮梅回答道,“她只需要活着。丰功伟绩交给他人去完成,我只希望她快乐抑或不快乐的生活下去。”
“我在她的过去中多编入了几分紊乱,几分爱而不得,几点天命。”史学家说道。
“那么,她可以先睡去了。”阮·梅亲吻了这个人的额头,“下一个我,当然,你不是我。你将会在我永远沉睡的那一刻苏醒,你将在我离开的那一刻到来,我特意将你设置得与我完全不同。”
“我讨厌我过于理性,缺少感性。过于道理,缺乏伦理。尽管天才俱乐部极力阻止我制造‘人造人’,但我仍还是我行我素。”
“但我所给予你的仍然只是躯壳,与如今的我并无区别...不对,我创造了你,不再为了我追求的永生,一己私欲,我只是希望...不对,我创造了你,是为了我的一己私欲,我想要创造一个比我更完美的人。可是,你的灵魂是史学家给的,是星给的。”
“当然,你不是我。”
“当然,你不是我吗?”
沉寂的银河中,生命延续了无数纪元。
“对了,为她起个名吧”
“阮·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