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的步子似乎是催命的鼓,他不急不缓,可第三步已经让壮汉浑身发抖。
村民的嘈杂似乎一瞬间就离壮汉而去,他的眼中就只有那个身披青衣的少年。
壮汉张了张嘴,努力提高嗓门:“你一条贱命...”
话未说完,提高嗓门的动作触动断牙的伤口,他下意识捂着嘴巴。
“我一条贱命?”林寒顿了身形,瞥了其他村民一眼。
他们一个个畏惧如虎,争相往人后缩,林寒很自然的接过一个村民踉跄中差点划到人的镰刀。
“周大爷,你没有告诉这些人,我身上还带着一千两银票,可以换一千两银子吗?”林寒声音不大,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用银子去衡量贵贱,我是不是勉强算不得是一条贱命?”
提到银子,壮汉的眼中一瞬间来了神色。
不止是他,好几个村民眼中也闪过光。
低声的私语几乎瞬间响起
“那林寒说啥,一千两,你见过一千两吗?”
“你家闺女卖给周大爷卖了有三两吗?”
“一千两该是多少?”
“不得拿车拉回来?不知道俺家那头牛能不能拉动!”
“你家那头牛肯定不行……这头驴差不多……”
这里的村民有地的、没地的,一年剩下的银子不会超过五两。
水田二两银子一亩。
旱地一两银子一亩。
一千两!
水田五百亩!
旱田一千亩!
就连村子最大的地主,也不过五百亩旱田,一百亩水田。
有了这笔钱!
谁还不能当个地主呢?
林寒像是没看到村民这些炽热的眼神,也没有听到那些窃窃私语。
不等林寒开口,壮汉比他着急,他忙不迭喊道:“就你们师徒那穷酸样,还一千两?你们撒泡尿照照你们配吗?”
“村里大伙都有目共睹,你们见过老道他们吃过肉吗?你们知道肉啥味吗?”
“你说再好听也没用,你就是得喂妖兽!你们师徒,祸害了整个村子,临死了还在诓骗人,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壮汉喋喋不休,似乎断了牙都感觉不到疼。
他临来前已经和几个在场的人通好气,最好能一来就直接打死林寒,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就到手一千两。
家里死个把人算什么?
毕竟没有死完!
还有好几个没有死的!
田产、地产都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惜这些村民太胆小,成不了大事!
只得让他慌忙找补。
林寒看着壮汉,他忽然打断壮汉的话:“周大爷,银子不银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只想安葬了师傅,再听你说说这妖兽到底怎么回事?至于银子,送你都可以!”
“我们师徒,本来就不太在乎这些!如你说的,肉都没吃过一口!”
“嗯?”壮汉一脸不可思议。
林寒继续开口:“这么多邻居在这里,我也不可能骗你!要不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钉死我!”
“周大爷,你说,妖兽到底是怎么回事?”
壮汉看了看林寒,又扭头看了看村民。
他稍稍停顿一下:“妖兽就是你们师徒引来的!打死你们自然就好了!”
他满脸狰狞,身边几个奴仆几乎立马要扑过来。
林寒比他动作还快,在他话语出口瞬间,就将一叠纸放在镰刀处:“不知道碎了的银票,银庄还认不认?”
话语平静,可却如一桶冰水,瞬间熄灭壮汉的心思。
他费力的拉着表忠心的奴仆,开口道:“妖兽,妖兽我特么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那天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听到有惨叫。”
“然后一天丢一个丫鬟!虽然不值钱,但好歹是我用饭养大的!”
“后来更可怕了,我第九个闺女也被妖兽吃了!”
“你师父去过我家,也看过妖兽痕迹,但是他畏畏缩缩不敢动手。”
“最后还是我求他,他才去的!”
“然后你就知道了,废物罢了,没一会就被妖兽打了半死!”
“刚给送回来,就死了...”
林寒反手一巴掌抽到壮汉脸上:“我不是听这些!”
“你!”壮汉瞪大了眼睛,这么多人,林寒还敢动手?
“我要听的是妖兽是不是我们师徒引过来的?喂妖兽可平息妖兽的谣言是谁编的?”林寒沉声道。
“那个,那个!”壮汉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在林寒准备再次动手前,壮汉终于开口说了出来:“我编的,都是我编的,我一个人收拾不了你,人多才保险!”
林寒忽然放松下来,他看了看周围村民。
村民有一大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有一小半看着壮汉。
听到壮汉的话,有一小半露出惊讶,剩下的则是麻木。
那种是也好,不是也好的表情。
也有人交头接耳,对这些莫名其妙的对话感到好奇,又对之前的银子念念不忘。
似乎他刚刚的担心是多余的!
用人活祭妖兽这件事一直有,但除了助长妖兽的凶戾之气毫无作用。
而且这种法子一旦传开,十里八乡的穷人都逃不过这一关。
因为这个名头收敛财物,要求出人献祭的,最终就是这些容易被煽动,胆小怕事的穷人。
老道当做一个玩笑讲过不止一次,也当做严肃的事讲过不止一次。
这种村庄本来都不太平,若是这种事流传开,人会比妖兽更可怕!
林寒伸手接了一滴雨水,壮汉的眼睛几乎长在他手上。
紧接着,林寒提高声音:“妖兽和人没有关系,妖兽也是吃不饱的,再多的人喂妖兽,也没用!”
“什么?”
不止一个村民低声说话。
“妖兽什么的?”
“你听懂了吗?”
“妖兽吃人吃不饱!”
在村民的窃窃私语中,林寒低头看着壮汉:“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别让我看见你?”
“嗯?”壮汉察觉到危险,刚准备后退。
天空赤色的闪电划过长空,宛如傍晚的下午被照的一亮。
在闪电没有彻底消失前,林寒手中镰刀已划破面前的空气。
带着一股不可匹敌的气势一闪而过!
“你...”壮汉只说出来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也捂不住脖子上汩汩冒血的伤口。
林寒迎着风松开手,他手中牢牢攥着的纸钱几乎一张不拉飘到壮汉还在抽搐的尸体上。
“钱,我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