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江城西有一条杨柳河,河畔的杨柳路栽满法国梧桐,枝繁叶茂,覆盖整条公路,夏天里尤其清凉舒爽,强烈的日光会穿透树顶的间隙,在地面形成一束束光柱,不仅浪漫且有神秘的仪式感。杨柳路离我家已经有一些距离,高中的我虽然已经被赋予独立出门的自由,但是走路到杨柳路就是触及到了县城的边界,心中总响起父亲威严的叮嘱,惶恐与忐忑感陡增。
徐彤的家就在杨柳路的尽头,当她告诉我的时候,令我对她产生了敬佩之情。她可以每天穿梭于杨柳路上,对于少年时期的我来说,这种行为充满了离经叛道的悲剧色彩。星期六下午放学,在车棚门口,徐彤叫住我,我的气门芯又被拔了,送我回家吧。我把咬在嘴里的游戏币拿出来,擦掉口水,揣回裤兜,让我送你?对啊,就你。徐彤说完,把瘪了胎的自行车轻轻的推倒在地,更凸显了决绝和颐指气使。
徐彤是留级生,据说去年高三家里发生了一些特殊的事情,更增加了神秘气息,她来到我们班,使大多数的男生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徐彤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平时话少但回答问题积极主动而且声音洪亮,普通话绝不带有温江口音,整洁的马尾辫上散发着洗发水香味,这种淡淡的柠檬味在教室后面弥漫,暗香浮动。
车棚门口,徐彤直勾勾的望着我,这时我才发现她的眼睛是琥珀色,像猫的瞳孔,硬朗的面颊线条搭配微翘的鼻头,透露出的倔强感令人着迷。一阵风从车棚上方的土坡穿越而来,在徐彤的身后形成带着洗发水香味的龙卷风,风越聚越多,形成的漩涡把整个校园倾覆并连根拔起,我也被剥离的只剩下一个孤独的灵魂,呆立在原地,依然迟疑着是否送她回家。我已经忘记自己有没有明确答复她,也忘记了她是怎么从自行车后座换到前面的横杠上的,唯一能记住的是她坐在我身前,右手扶着自行车龙头,左手偶尔给我指路转左还是转右,我个头不高,为了看路只能左右侧着身体,蹬自行车的两只腿为了不触碰到她的身体故意要叉的很开,那一天,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阳光灿烂尘土飞扬的杨柳路上,一个黝黑的少年以一种怪异奇特的骑车姿势搭载着一位梳着马尾辫的少女回家。为了打破沉默,我讨好的问她,今天星期几啊?她看着远方,回头对我似笑非笑用标准的温江话告诉我,今天立秋。
从那天以后,徐彤再也没有来上学,没有老师的询问,更没有家长来班上寻找。她凭空消失了,隐没在时空里,留下立秋的下午和柠檬味的洗发水香味在我的脑中回荡。而我的记忆也出现了断档,在杨柳路的尽头,我是否真的把她送到家了呢?我的脑中没有这段经历,记忆仿佛被窃贼偷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