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拉回一年半前高二时光。
不，对李猜来说，准确数字应该是近二十年前。
那是上一世。
一开始，李猜只是逐渐发现夏冬至向自己咨询难题的次数越来越少。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教导有方，让夏冬至在解难题方面有了长足进步。
明明应该是成就感，但李猜当时心中却莫名失落。
除此之外，李猜还发现了其他异常。
如中午，夏冬至在食堂只打一份素菜就着米饭吃，而以前她都是荤素搭配的。
再如下午，她一放学就会快速离开学校，而以前都是在教室刷刷题再回家的。
之后某天放学，李猜在校门口看见了夏冬至母亲王丽。
当了5年同学，家长会见过了无数次，岳母啊，李猜熟！
只是岳母和他不熟。
不过就算没家长会这茬，李猜也能认出夏冬至母亲，因为母女俩眉目气质相似。
一眼就能看出岳母年轻时也是大美女，基因强大！
岳母来校让李猜非常差异，除了开家长会，他可从来没见夏冬至父母来过学校，这是属于优等生的标准待遇。
好奇心起，于是就和今天一样，李猜偷偷跟了上去。
同样是零花钱打车，同样是跟到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站。
然后，李猜远远看见母女俩进了住院部大楼。
他不敢再继续跟上，一、怕被发现，二、这属于人家里的隐私，自己再偷偷打探就过线了。
不过那时李猜已隐隐猜到可能是夏冬至父亲身体出了问题。
他非常担心夏冬至的情绪，但那时却什么也做不了，但他也不愿就此离开，于是傻傻站在楼下等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等着有何意义，但就是想等着。
其间，李猜借公共电话打给老妈，让张宇背锅，说去他家吃饭做作业了。
李猜饿着肚子干等着，一直等到近9点，才看见母女俩从住院部出来。
走出医院大门，王丽在一处水果摊前停下脚步。
远远看去，岳母在和老板交谈着，而夏冬至在一旁对着母亲摆手。
王丽轻轻摸了摸夏冬至的头，然后低头开始挑选水果。
葡萄，是夏冬至最爱吃的葡萄，李猜知道。
不过王丽挑选的，却是从串上散落的单个葡萄。
那一瞬，李猜鼻子涌上一股酸意，视线也有些模糊起来。
他抹了抹眼角，转身离去。
第二天，李猜去找老顾，把夏冬至父亲可能重病之事告诉了他。
当然，他没说自己昨晚跟踪之事，而是说家里亲戚生病住院，昨晚去探望时，刚好看到夏冬至母女也在医院。
他还把夏冬至最近学习状态有异，午饭也只吃素之事都告诉了老顾。
当了四年多班主任，又是老顾带的第一届学生，师生间感情不一般，李猜非常信任老顾。
而夏冬至作为老顾最引以为傲、最看重的学生，李猜相信他愿意帮，也有能力帮一帮，比如找学校组织捐款。
所以李猜才会毫不顾忌的对老顾说出此事。
老顾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赶走了李猜。
夏冬至父亲得血癌之事，老顾当然已经知道，王丽昨天来学校，就是对他说此事的。
王丽并不是想从学校得到帮助，她只是希望老顾在学校能多关注一下夏冬至的学习和心理健康。
李猜来之前老顾就在思考，除了写倡议书号召师生捐款外，还有没有其他能帮助夏家的方式。
他打听了下，治这病得80-100万，仅靠师生捐款杯水车薪。
在老顾默默运作的同时，李猜也没闲着。
虽然不知道岳父出了什么问题，但不妨碍李猜对夏冬至进行的特别行动。
他开始主动向夏冬至请教语文、英语、化学题，并以感谢为理由请夏冬至吃午饭。
饭菜是陈萍安排服务员从李家酒楼送来的，李猜的理由是自己懂事了，中午要抓紧时间学习，不能浪费时间回来吃饭。
饭菜分量相当充足，当时又让张宇背锅了。
在李猜口中，张宇中午要和自己一起学习，他胖，食量大。
当然，也不是完全背锅，至少张宇真吃了的。
有张宇当捧哏夏冬至也没怀疑。
于是三人中午经常会聚在一起吃李家送来的‘学习外卖’。
每天饭后甜点都有不同水果组合，唯一不变的，是一大串晶莹剔透的葡萄。
“猜猜，你不是不爱吃葡萄么？怎么每天都要吃葡萄？”
“妈，人是会变的！以前我还不爱学习呢！”
不吹不黑，作茧自缚的李猜，那段时间3门成绩还是有所提升的。
一周后，学校组织了一场为夏冬至父亲筹集医药费的捐款活动。
这时，李猜才知道了岳父是患了白血病。
李猜不是没想过找母亲多捐点款，但他开不了口，因为那时他已隐隐察觉到自家酒楼经营出现了问题，现金流变得有些紧张。
还好他一部分压岁钱是自己保管，于是他找到老顾，毫不犹豫捐出所有积蓄，共计2万余元，并让老顾千万不要告诉夏冬至。
不过老顾最终还是把他卖了，但卖的比较晚，高考结束后他才告诉夏冬至，为李猜神助攻继续刷好感。
除捐款外，李猜还向自己那作为‘资深古医爱好者’的外公讨来了救治血癌的古方……
后来想想那时太幼稚了，真有古方能治好血癌，还用的着化疗和骨髓移植？
而外公当年不负他期望，从一本书里找到一个方子。
其余药材李猜记不住了，唯一还能记住的是‘核桃树根’……
李猜拿到方子后屁颠屁颠跑去给了夏冬至。
一个敢开方子，一个敢接方子。
万幸那方子无毒副作用，不然李猜就成毒杀岳父的凶手了。
后来经过老顾进一步努力，夏家的情况上了当地新闻，多方支援，终于筹到了足够的治疗费用。
岳父经过大半年治疗，成功完成了骨髓移植手术，后续排异反应也控制得非常好，转危为安。
这大半年担心受怕的日子，对夏冬至还是有很大影响。
比如分班考试她发挥不够好，没能进入水帝尖子班。
对李猜来说也有很大影响，那无用的古方又怒刷了一波夏冬至的好感。
方子肯定是没用的，但心意是有用的。
高二暑假放假前，夏冬至为此特意去买了一套龙珠Q版公仔送给李猜。
她虽然没看过龙珠，但知道李猜喜欢龙珠。
但她却不知道自己买到了盗版。
后来，这套盗版公仔成了李猜最珍惜的藏品。
搬家几次，李猜所有年幼时的玩具都丢了，唯一留下来的就是这套盗版公仔。
每当想起夏冬至时，他都会拿出来静静观赏。
“上一世和夏冬至再会，得知岳父一直很健康啊……如果不出那场实验事故，我都打算过年时去向他拜访提亲了。”
“难道是蝴蝶效应，岳父排异反应有变？”
“嗯？夏冬至没进医院大门？呼……看来不是岳父的事，还好还好。”
“咦？她怎么去了一家修车店？”
“这么快就离开了？”
见夏冬至带着失望表情离开后，李猜迅速赶到修车店。
“老板，刚才那位女同学是想来你这预定暑期工的吧？她那小身板不行，使力气的事只有我们这些男生能干。”李猜没去询问老板夏冬至说了什么，而是聪明的选择了套话。
老板看了看李猜包着石膏的右腿，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先不说你小子这造型能不能干事，就算招暑期工自己也更愿招刚才那少女啊！
实在是太养眼了！
就算剪那么短的头发，也完全盖不住她的美貌啊！
要不是自己结婚了，多少得留个联系方式……
“咳咳！那女孩不是来询问打暑期工的，她刚才问我最近有没有一辆江A牌照的黑色奥迪前来修车……”
轰！李猜感觉脑袋被炸了一下！
丝线，在他脑海里把许多事都串在了一起。
上一世她高考发挥失常，看来这也是原因之一啊！
夏冬至，你可真是个憨憨……
李猜心中最柔软部分被强烈触动着，他转身飞一般冲向前方那道娇柔的倩影。
单腿+拐杖的速度，把老板和路人都看呆了。
“夏冬至！”
少女肩膀轻轻抖了抖，迅速转身，眼里充满惊喜。
不过下一刻，却被羞赧代替，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夏冬至你可真是个憨憨！快高考了，还在这扮柯南。”
“我、我只是想再尽力找找肇事汽车的线索……”
“都快十天了，能找到jc早就找到了，你一个非专业人士别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学习为主！快高考了，别到时候我去了帝都，你没考上啊。”
不用过多推测便能想到，夏冬至最近这段时间沿着公交路线把附近的修车店都问了一遍，范围还越扩越大，都问到江城医院附近来了。
“可、可是，我前几天已问了许多家修车店，说不定下一家修车店就能问到线索了……”
夏冬至很自责，当时自己没能记住完整的车牌号。
这当然不能怪她，天色暗，车速快，能记住车的品牌和江A两个字都算不错了。
“笨蛋，这叫沉没成本，要学会放弃，不然会越陷越深，最后一无所有啊……师太，你着相了啊！”
“啊？谁是师太！讨厌！你还是和尚呢！”
“胡说！我怎么可能是和尚！我这是雄性激素旺盛，强得秃头了，阿弥陀佛！”李猜指着因受伤而剃掉头发的脑袋一本正经道。
少女没想到李猜竟如此作答，不由噗呲笑出了声。
“别再纠结这事了，找肇事司机的事交给jc吧，能不能找到随缘，这事对我来说真无所谓，反正人不但没死也没残，反而还在你面前怒刷了一波好感……值！”
夏冬至啐了一口红着脸道：“谁、谁对你有好感！”
互相之间有没有好感，两人心知肚明。
“啊对对对，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走，咱赶紧回学校，说不定还能趴在桌上午睡一会。”李猜笑着回道。
夏冬至咬着银牙狠狠瞪了一眼李猜，那假装气鼓鼓的模样让李猜感觉很是可爱。
虽然不是很贴切，但李猜不由自主想起了网上一句描述萌宠的话——在你弱小的时候，就连生气别人也觉得可爱。
回校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着，夏冬至不时偷偷打量一眼李猜。
这段时间，她总感觉李猜有了一些变化。
以前他很单纯啊，记得有一次交流解题思路时，不小心碰到了手，他迅速缩回，脸上还能看到一丝害羞。
而现在，油嘴滑舌，没羞没臊。
医院探望时，还恬不知耻说出要自己对他负责这种话……
怎么说呢，最近夏冬至有一种被李猜当作女友的感觉，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不妨碍她产生这种感受。
这种无法描述的淡淡甜蜜感其实让夏冬至心里很喜欢。
因为两人关系显得更亲密了，但又没有突破表白那道线，不会影响学习。
‘啊，不行不行！他还没表白呢！我这是在想什么？’
‘那……万一他表白，我该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不行不行！要答应也是等高考后才行！”
夏冬至胡思乱想之际，李猜也正在胡思乱想。
他有上一世的记忆，当然会下意识里把夏冬至当成自己女友。
上一世中年恋，两人除了还没知根知底外，情侣间的牵手亲吻搂抱都有，情不自禁时，李猜还隔着衣服丈量过天赋。
夏冬至那时依然保持着少女般的身材，细枝硕果，天赋少有。
李猜认为这有自己一份功劳，高二时没自家酒楼提供的肉食，夏冬至只靠吃素，应该无法兑现全部天赋……吧？
可惜确定恋爱关系不久他就重生了，还没有更进一步。
至于其他地方，如大腿上的肉肉软软的，应该和她一天做研究没怎么运动有关。
这一世，李猜当然想过以后带着夏冬至多做运动，比如教她修炼普通版【龙象】。
额，当然不是那种运动啦！
不过，那种运动以后也不能少！
倒不是为了看到马甲线，以及带着一点肌肉线条的紧致大腿配上美好天赋的喷血画面！
他主要是想让夏冬至身体保持健康！
李猜自我说服中。
“啊！小李你怎么流鼻血了！”夏冬至惊慌的叫声把李猜从想象里拉回现实。
“额，没事，最近受伤，家里给我吃的太好了，有点上火。”李猜接过夏冬至手里的纸巾开始擦鼻血。
欲望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李猜宠溺的看向少女。
夏冬至，你真是又憨又轴啊……
都快高考了，还每天出来寻找肇事司机，上一世还寻了我近二十年。
明明那么聪明，却又是一根筋的傻子。
要是没那张无用的方子……要是没老顾告诉她自己捐钱之事……要是没自己不顾性命在车祸中推开她导致残废……
就算她轴，也不会等自己二十年吧？
自己还没优秀到那个境界。
而要是没有她上一世等了二十年并寻到自己这事，自己是不是也不会如此深爱她呢？
想到此处，李猜不禁哑然失笑。
人是由时间构成的，切裂掉时间经历去看一个人，给出一个并未发生的如果，属于庸人自扰。
只需明白，自己和她已被时间安排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两世为人，她都是自己最深爱之人就足够了！
中午的公交平稳开着，空空的车厢内，只有他俩安静在后排坐着，隐私静谧的气氛让空气中仿佛都带上了一丝甜。
恍惚间，李猜和夏冬至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想法。
要是这辆公交就这样一直开下去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