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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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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茶
    人要脸,树要皮么。



    哪怕季老爷子其实也是一样的看法,他也不能容忍吴老爹再往下说了。



    季老爷子霍然站了起来。



    “老亲家,我是没忘这么多年的情谊的。文秀她,自嫁进我们家,也是生儿育女,这么十多年过了。我是不想我们两家就这样闹得,闹得让别人家看笑话。”



    他的语气很生硬,隐隐含有威胁,他相信吴老爹听得懂。



    对方却没像他想的那样,划出道道来,反而一直看着他,仿佛在等他把没完的话说完。



    “上有老下有下,我季家也没多大不是的地方,文秀丢下就跑,如今连人都找不见了。”说到这里他看着吴老爹,看对方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恶狠狠的道,“那我也只能让季康出妻了。”



    “出妻?”吴老爹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话,他伸手止住了正要反驳的季康,“你不要说话,我来问。”



    “你不要觉着我老背晦了,我问你,七出里头,我文秀犯了哪一条?”



    这,季老爷子哪答得上来,他不过是话赶话气愤说到这里了,哪里答得上来七出是哪一出,吴文秀又到底犯着哪一条?



    “你们季家要这么绝,那我就劝我文秀,和季康和离算了。归家来么,哪里没口饭吃,受这些气!我不知道,我文秀这些年在季家过什么日子!吴老二回来给我讲,我还不信,我还骂他,张嘴只会乱说,夸夸其谈。”



    又指着季康:“你演得好哇,你每次陪文秀回来,我看你两个,也是有商有量的,儿女又都有了。我想着,再怎么也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今天我听了你爹的话,我才晓得,我文秀在你季家,是有多苦。还七出?我文秀哪点对不起你!”



    吴家沟这么多年来,只有过一个七出的,算来辈份比吴文秀还高一辈份,是她三大爷的女儿,原本从村里嫁到镇上一户人家,大家都说嫁得好,谁知不过一年多光景,就被夫家告到衙门去,以七出的名义断了姻份。



    外头说是她与夫家的长工私通,犯了淫这一条。



    三大爷不信自己的女儿是这样的人,拄着拐棍去镇上接人回来,要问清楚,还没到吴家沟,人就没了,说是提前服了毒药。



    这样大事,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



    季家自然也知道。



    就是吴氏,年幼时还曾与那位作耍过,性子也还算合得来,压根就不信她是这样的人,很为她伤心了一阵子。



    这事季康也知道,若真拿七出来对付吴氏,那不也是等同于逼她去死的意思吗?



    吴老爹站起来挥手道:“从我吴家出去,废话不要再讲。我文秀愿意归家,我吴家养她一辈子,连同孩子,一个不亏待。”



    又凶恶的看向季老爷子:“至于七出还是和离,我不怕你,我同你去县衙讲,县衙打不清官司还有州府,还有京城里,那殿上还有大官和皇帝,这天下总有讲理的地方!”



    这到底谁不讲理?季老爷子气得不轻,这怎么话赶话就到这儿了?



    说到底么,吴氏这个媳妇这么多年都是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间这个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么。



    就是吴家、吴老二都指着和尚骂贼秃,说他三儿子没本事不懂事,一家子懒么,吸血么,靠着大房过日子么。



    那也不是今天的事儿?



    他究竟个是汉子,不像季老婆子只会蒙着眼睛偏心,他看得分明,季福那又不是一天是这样,还没娶亲就是这样!



    要不是他和老婆子压着逼着,季康和吴氏被他们弄得做活做事团团转么,出尽了十二分力么,季福连媳妇也说不上!



    杜氏可是花了十两彩礼才接进门的媳妇,吴氏才多少?



    才三两,还带了二两回来!



    这许多年,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



    如今儿女都有了,都大了,怎么突然又说过不下去了,非要分家呢?



    老三连根苗都没有,他现下靠着大房,以后老迈了,还要靠着季兴季仁这些后辈照顾么。



    他与季老婆子早商量计划好的事,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他想不通。



    别说他想不通了,其实吴老爹也想不通。



    乡户人家过日子,哪有那么分明的,谁吃亏了谁又占便宜了,一家子么,肉烂了在锅里嘛,胳膊打折了袖子里藏么。



    文秀成家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季家那个样子,也不是一两天了。



    为啥于老婆子突然就把这事说得那么严重么?



    还什么这个事情处得不好,春芳都不好嫁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虽然按着和于氏商量的说了,但季家的态度还是很让他生气的,那七出的话一说出口,两家就是再不可能好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吴氏的爹么,当着他这个爹,都是这个态度,那背着他关起门来的时候,吴氏咋过日子。



    当然,他的闺女吴氏也不至于如他想的那么凄惨,但他毕竟这许多年都没关心过,并不了解嘛。



    因此,吴老爹抽着旱烟沉湎在自己的想象里了,越想越有些伤怀。



    看季家人走了,春芳进来收拾茶碗,吴老爹还在出神。



    春芳把茶碗都搁在木盘里,试探着唤了一声:“爹?”



    吴老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梳着大辫子缠着红头绳的少女,仿佛看见了吴氏还没出门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不免对着春芳叹了一声:“春芳啊,你姐姐苦啊。爹今天才知道,季家是有多欺负人啊。”



    春芳一听就红了眼框:“我知道咧,姐姐回来,我都看出来了。”



    这话接的,吴老爹心里更不好受了。



    啪嗒啪嗒又吸几口旱烟,看春芳还在跟前,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挥挥手让她走了。



    于老婆子从菜园子里扯了两把瓜秧子回来,外头瞧了瞧,没急着进去。



    看春芳出来,拉着她问:“怎么样了?”



    春芳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茶碗里的残茶一一泼了才道:“没咋,季家人走了,我看爹心里有些不舒服咧。”



    于氏撇撇嘴,不过想到吴二说的事也算办成了,好处到手,又欢喜起来。



    “你别跟着瞎起哄,没你什么事。赶明儿空了,娘带你去镇上置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