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失手杀人,且畏罪自杀,这是父亲最后的消息,前因后果一概不知,甚至都不知道父亲死后被埋在了什么地方,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要这样突然消失。
多年的操劳,加之父亲去世的噩耗,母亲很快就病倒了,为了供我读书,几乎把家底掏空,到头来连给母亲看病的钱都没有,同村也没人敢借钱给“杀人犯的儿子”,父亲南下这些年未曾给家里寄过一分钱,母亲一个人辛苦拉扯我好不容易熬出头,一夜之间父亲杀人且自杀的消息在十里八乡疯狂传递。
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到卧床难以下地的地步,可依旧没钱去医院,只能找村里的郎中,明知道他是一招鲜,可这是我当时能想到能救母亲唯一的办法,终归是江湖路子,看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有那一副在他嘴里包治百病的中药,尽管心里清楚这所谓的包治百病多半是治不了病吃不死人的效果,可还是在想着是不是有奇迹,我几乎是亲眼看着母亲一天天消瘦,最后只剩下皮包骨头,也没有奇迹发生。
母亲去世,我挨家挨户跪出了母亲下葬的钱,那个年代对“杀人犯的儿子”并不友好,让本就不善言辞的我更加孤僻。
本应是十里八乡人人羡慕的大学生,却在短短一月间父母双亡,断崖式的落差让我萌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正值夏天,我跪在母亲坟头,轻声述说着母亲走后村里的流言蜚语,夜深人静这是我唯一一次跟妈妈述说着心里话,同龄人疏远我,没有朋友,父母双亡,甚至没有一张他们的照片,在这个瞬间死亡的念头疯长,随手擦了把眼泪
“娘,你等着我我马上去找你,活着的时候没让你享福,你走了我去地下给你尽孝”
推开家门的瞬间想起母亲临走前的样子,眼泪遏制不住的流,换了身还显得干净的衣服,握着黄油纸包着的老鼠药,离死亡最近的时刻脑子里只有十几年里的灰色记忆,被同龄人疏远,欺负,父亲死后被村里人议论,下定决心的瞬间,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夺下了即将拥有的解脱。
浑浑噩噩里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抬头看着眼前人,唯一一个没有返城的知青,只知道姓陈,留在陈家湾当老师
“你娘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喝老鼠药?”
“你觉得你死了就能解脱?”
也许是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有些恍惚,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有些亲切,像极了母亲在耳边的唠叨,抬头对着眼前人笑了起来,边笑边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