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襄当然不知道何学林是如何在心中骂自己的,但是他现在对自己欣赏已经超越了天际。
没想到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皇兄的饥荒问题,竟然被自己这样简单的缓解了,想象着这个天才一般的计谋递到皇兄面前的时候,对方还不知道要怎么称赞自己呢。
于是接下来,尹襄就当着何学林的面,好好的将那个册子修改了一番。
修改完之后的摊派方案基本上是按照公平的原则,除了四王八公摊派了绝大部分的流民,然后就是修改了一下何学林制定出来的惩罚措施。
从原来的罚些俸禄改成了,除罚俸禄之外,还要充公地产,另外还夹带上宗亲连坐,直接给弄了个重罚。
到得最后,何学林拿着那个已经被涂抹成鬼画符的册子,只能无奈的跪拜退去。
而等到何学林将那份与尹襄共同“协商”的摊派表公布出来的时候,尹襄的骂名又开始满城飞了起来。
只有那些外城的流民不断地说着“皇恩浩荡,王爷大义”,然后陆陆续续的涌入了皇城内的各个官家。
一天内,整个皇城内,各家都忙碌了起来,唯独忠顺王府,因为只来了五个流民。
五人一进府就有专门的下人出来,帮着洗澡换衣服,再领着安排好个人的工作,然后才将人领到了尹襄的面前。
当下已是傍晚十分,尹襄也是刚从宫里回来,便在大厅见到了五人。
这五人全是男子,看起来全都脸色蜡黄,身形消瘦,在尹襄面前更是把头几乎低到了胸口上,看都不敢看尹襄。
尹襄也知道这些平头百姓没见过什么世面,在自己面前肯定拘束,所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他心里早就已经对这五人的工作有了安排。
便简单问了一下五人的情况,然后说道。
“你们来了我府中,也不用在府上做事。”
“只需要每日在这皇城内闲逛,多多与那些摊派到其他官家的同乡攀谈,本王要知道他们在那些府上过的怎么样。”
“那些人是否都按照本王的要求执行,弄明白这些就足够了。”
五人一听这话,先是一懵,没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等到事后才从管家嘴里知道,原来自己主子竟然是当朝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五人立马充满了干劲,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成了皇城内有名的街溜子。
但是随着五人在城内的溜达的时间长了,却越来越感觉不对起来。
这日,五人中的一位名叫段飞的人,溜达到了荣国府的门上,稍微打点了些银子,便和门子们聊了起来。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说才知道,原来自家王爷竟然是这家的女婿,一时高看了两眼,便更加热络起来。
但是自己却没有表明身份,因为王爷说了,必须秘密,若是被人知道了身份就直接打发出去。
所以聊起来的时候,荣国府的这位门子便口无遮拦的随意乱说起来。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位姑爷,真是个贪得无厌的主。”
“原以为二姑娘嫁过去能够蹭他点权位,也让咱们这府上能够增添点贵气,却不想不仅人要过去,钱也要跟过去。”
“闹的现在府上开销都紧了不少,月钱都不似往日开的及时。”
“还有就是这摊派流民一事,按说咱们府上和他忠顺王府应是同气连枝才对,怎地这位王爷光顾自己快活,只收了五人,倒是让我们这府上填了四十多人。”
“原本我们这些下人就住的挤吧,现在更是两三人一个屋,不仅不便,而且还平添了些偷盗之事。”
“闹的府上鸡飞狗跳的。”
段飞一言不发的听完几人的吐槽,除了不住的点头之外,也不敢乱说什么,因为从对方的话里他也确实听出了自己家主子的不是。
他虽然心里有些仇富,但是尹襄和这贾府既然有亲,不说照顾,最起码别为难才是应当吧。
这怎么既当又立,白吃白拿,取了人家姑娘,还要让人家拿陪嫁。
这就很过分了。
又想起来这些日子,皇城内其他几家的传言。
有说尹襄表面打发了府里的优伶女婢,宣称明心净志,实际给自己招了个带发修行的眉毛居士进府,每日里还是和之前一样,莺歌燕舞,纵情声色。
还有说忠顺亲王根本就没有能力监国,等到陛下回来的时候,一定是留了一个烂摊子给对方,到时候江山社稷肯定堪忧。
总之,段飞一开始还对尹襄感恩戴德,到了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起来。
感觉自家的这位主子,好像人品不太好。
所以便开始犹豫起来,这些话到时候要不要跟尹襄说一下。
如此这般纠结了几日,正好等到尹襄将他们五人叫来问话的日子。
这一日,见面的地方,尹襄选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等到五人进来,一字排开,尹襄才将手里的佛经放下,笑眯眯的冲着五人问道。
“你们也在城中盘桓多日了,现在说说成果吧。”
于是四人便开始挨个汇报。
有说谁家阳奉阴违,并没有管那些流民,只是花钱将人关在院子里不问死活的。
有说为了完成尹襄的任务,有将府内下人打发出去,留用流民的。
反正各家自有各家的办法,总之都是为了完成尹襄摊派的人头任务。
尹襄安静的听完,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但感觉也能接受,最起码还是有大量的流民得到了安置,不过却发现段飞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便好奇起来。
“段飞,你为何不说话,难道你没有任何收获?”
听到王爷问,段飞有些忐忑的仰头看向对方,因为心里一直在纠结该怎么说自己的收获,所以并没有想到回应的答案。
现在被这样一问,立马就有些慌神起来。
“那个……王爷……我有收获!”
“有收获就说出来,为何却一言不发?”
“那个……”段飞看着一脸和善的尹襄,心里已经混乱起来,情急之下直接脱口而出了一个借口。
“并非是不说,只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