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圆框眼镜,面带温和笑容的陌千秋似乎总是习惯提前到来。
哪怕陆真是准点到的,也能看到那儒雅地坐着看书的身影。
陆真走过去打招呼坐下,简单攀谈几句后,就从包里拿出笔记还给了陌千秋。
接过笔记的陌千秋有些惊讶,“这么快,你已经把它看完了?”
陆真略微点头回应,随后就把昨天尝试时发现的奇怪现象告诉对方。
听到疑惑的陌千秋先是有些奇怪,随后又释然似是笑开来,将目光放在手中的笔记上,轻声说着。
“你会这样问,想来是第一次遇到。这倒是奇怪了,难道之前你一直没有尝试过私下使用过能力么?虽然社规上是不建议没错啦,我是没想到除了我还有人会遵守。”
“你的意思是······”陆真闻言马上就理解了对方所指的是什么,“只要没有在练习或者任务期间去使用能力,都只会得到这个结果?!”
“嗯。”陌千秋点头表示认可,随后慢慢地解释道:“你会在使用能力时感觉冰冷刺骨,那是‘皇帝’在对你进行警告。‘史官’的情报获取能力很强大,如果有私心,利用它来牟利或者做些恶事也不难,还很难追责。”
“所以‘皇帝’为这个能力设下了限制,一共两层。一是未经许可,如入天牢,二是凡有见闻,必抄成书。”
“必抄成书,这点也是‘皇帝’限制的?”陆真有些疑惑,他原以为把历史摘抄在纸张上是能力本身的要求,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对的。”陌千秋能感觉到陆真的不解,他继续耐心解释道:“抄写是一个必然发生,不可作伪的过程。你也应该在练习室里成功用过能力才是,那你也清楚,在把文字完整写下来前,‘史官’自身也无法解读在历史之海里看到的信息。”
把手举起,陌千秋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每一个段历史在写下来后,都会被审查一遍,进一步避免有人想用这种事情作怪。”
确实,这种情况下,即使有人出于私心做了什么,也会在事后被立即清算。
可是这样一来,陆真先前预想的,在习得‘史官’的能力后探查入境游动向这件事,似乎就无法实现了。
不被许可就无法使用能力,使用了能力也会被审查,‘史官’比起能力者,更像是某种职员。
‘皇帝’的威压,难道没有破解之法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是看了我的笔记才能成功使用能力啊,看起来是真的有帮到你,太好了。”陌千秋露出比以往更灿烂的笑容,似乎是真的为帮助到了后辈而感到高兴。
陆真想了下,决定还是直接开口问道:“师兄,在你看来,‘皇帝’与‘史官’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陌千秋听闻后,挑眉看了陆真一眼,“还没有成为‘史官’,就已经惦记着‘皇帝’了吗,嗯,身为学生就应该这样充满好奇心。”
随后又对着他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只有‘皇帝’拥有名号吗?”
陆真调出了脑里的记忆,现在这个时间点,担任‘皇帝’的人确实有名号,号‘明皇帝’。
只是缘由,他却是不知道的,在原本的历史中,测试没有通过的他并没有资格深入去理解写文组的事情。
轻微摇头,陆真说道:“我只知道‘皇帝’拥有名号,而‘史官’没有。”
“没错,写文组里每一任的‘皇帝’都拥有谥号,虽然都比较简单,但它的意义就在于声明这个帝皇是已经逝去了的。”
陌千秋低头抚摸着笔记的书页,继续解释道:“取得自己的谥号,让自己成为一名虚构的英灵帝皇,就可以将名为‘皇权’的能力固定在自己身上。”
“固定,这听起来像是已经成为了真正的能力者。”陆真若有所思。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帝’和一般的能力者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在能力的使用上是随心所欲的。只是如果出现更合适的‘皇帝’人选,组织会考虑让他进行禅让。”
陌千秋顿了顿,接着说道:“基本上‘皇帝’只会越来越强,造成的影响是,疆土会越来越广阔,‘史官’能看到的历史也就越多。”
“所以‘皇帝’算得上是一种增幅器?”陆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陌千秋被这个结论逗乐了,摆手示意对方想岔了,并开口解释:“不是的,没有那么简单。‘史官’之所以没有名号,是因为‘史官’的能力没法固定在某个特定的人身上,它更像是一种工具,而这种工具出在‘皇帝’身上。没错,‘史官’的能力是源自‘皇帝’的。”
“不止是‘史官’,现在还不完善的‘六部’也一样。某种意义上说,写文组的扩大就是在不断地稀释拆分皇权。而这一切成立的基础,就是‘皇帝’的存在本身。”
陆真直接愣住,这番话掐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他忍不住颤巍地说道:“难道,脱离了‘皇帝’,‘史官’的能力就没有办法使用吗?”
可陌千秋并没有马上回答,按照他的说法此时应该立马就可以得到结论才是。
他听到这个问题后,像是也产生了兴趣似得,低头思索起来。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说道:“常理来说,没有‘皇帝’的支持,‘史官’的能力是不可能单独使用的。但是,就像你我都进行过‘史官’的修习一样,它本身也具备了某种术法的独立性。如果有人能够利用自己的力量弥补‘皇帝’的支撑,那或许他就能够脱离限制,这时他可能会得到两种结果。”
“是哪两种!?”陆真顿时专注起来。
“要么,你什么都看不见,就像是对着无边的虚空发射声波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响。在这种情况下,你大概是分不清楚能力是否有正常起作用的。”
幻想了下对应的场景,陆真对比着这与未得到许可时的差异。
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时候,使用‘史官’的能力只是看看不见历史之海,但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在某种空间内,能察觉到那冰冷天牢的边界。
所谓的能力发动,并不像是打开开关,有电流经过,或者感受到能量从幻肢涌出那样明确的体验。
更像是一种玄乎的,难以捉摸的,直觉一样的感受。
或者说,是灵魂的触动。
“那另一种可能呢?”对比过二者差异后,陆真迫不及待地问道。
“另一种可能,就是相反的极端。”
“我看到了所有的历史?”陆真迅速反问道。
“不,是你被所有的历史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