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次贾勇都想直接回驻地,不参加晚上的宴会了。但他没有办法联系到陈淑娜和于建学,怕自己离开后让他们扑空。贾勇只好一次次地把离开的念头压下去。
在这个夜色茫茫的雨夜,浑身湿透的贾勇站在陌生城市的路边,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车。一阵风吹过来,贾勇冷得打了个寒颤。
贾勇把双手插进裤兜,加紧双臂,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暖和一些。他的手触碰到了裤兜里的一沓美元,他把那沓美元抓在手里攥了又攥,像是要把渗进去的雨水拧干一样。
就在这时,一辆不是很新的丰田面包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于建学拉开侧门招呼贾勇上车。贾勇拎起拉杆箱,上了车。坐在车厢里的陈淑娜笑着对贾勇说:“等时间长了吧?”
贾勇坐在陈淑娜身边的座位上,任凭头发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他回答陈淑娜,说:“没等多长时间。我也是刚到一会儿。”
陈淑娜看了一眼贾勇手里的拉杆箱,问:“这两天有没有人问翡翠屏风的价格。”
贾勇想了想说:“看的人多,可能知道这东西不是寻常物件,没什么人敢问价。”
陈淑娜有些发愁地说:“再好的东西,老压在手里也不是个事儿。”
陈淑娜瞥着于建学,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要不咱们再降点儿价?”
于建学提醒说:“你可想好了,卖了可就没了。”
陈淑娜叹了口气说:“也对。先这么着吧。”
车开到了珠江边,沿江是一溜的饭馆,饭馆外面还搭着蓬子,虽然下着雨,蓬子下面还是坐满了三五一群的食客。贾勇想,这应该是杭艺老吴跟他说的大排档吧,是他们杭艺员工广交会期间改善伙食的地方。
陈淑娜、于建学、贾勇在司机的带领下,进了一家规模大一些的餐馆,上了二楼。来到一个包间。包间里有一张很大的圆桌,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广东人,见陈淑娜进来,赶紧大声招呼陈淑娜和于建学坐在他的两侧。
贾勇从陈淑娜和他的对话中听出,这个人是广艺的总经理钱志建。王晗和康乐也在,他们见钱总和陈淑娜坐了,也依次坐下。贾勇挨着康乐,拣了一个靠近门口的位子坐下。旁边是广艺的陪同人员。
菜单应该是广艺的人已经安排好的,大家落座后,服务员很快上了一桌大菜:龙虾三文鱼刺身、清蒸石斑鱼,蒜蓉蒸扇贝,白灼基围虾,油炸蛇肉段,烤生蚝,烤乳鸽,全套广式烧腊,葱油仔鸡,花蛤豆腐汤,还有油淋芥兰和一两个叫不出名字的本地青菜。
服务员给每个人跟前倒了一碗白开水,浑身发冷的贾勇刚想端起来喝一口暖暖身子,康乐一把拽住了他。贾勇看看康乐,康乐用眼神示意贾勇,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贾勇一看,钱总把茶杯、调羹、筷子在面前盛着白开水的碗里涮了涮,然后把碗里的水倒在服务员递过来的一个不锈钢盆里。其他的人也都学着钱总的样子在这么做。
康乐小声跟贾勇说:“广东人的习惯,这碗水是洗碗筷用的,不能喝。”
贾勇连忙点点头,也学着大家的样子洗了碗筷。
湿西服穿在身上实在难受,贾勇把西服脱下来挂在椅子背上。康乐看着贾勇湿透的衬衣说:“你这是在雨里淋了多长时间啊?广州这边天气热也不能这么淋雨,很容易感冒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康乐的话音刚落,贾勇就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王晗拿起贾勇面前一个三寸高的玻璃杯,往里倒了半杯白酒,又让服务员在酒里加了点儿绿色的蛇胆,用命令的口吻说:“喝酒!这是广东本地白酒,有点儿度数。记住,到一个地方就喝他本地人喝的酒。这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王晗用他的大手指着贾勇酒里的蛇胆说:“蛇胆是祛火清内热的。没有内热,着凉也不会感冒。两广一带,有瘴气,北方人来一定要注意祛内热。我原来在广西当兵,我战友教给我的。我照着他们说的做,这些年我常驻广东,什么毛病没有。”
王晗嘱咐贾勇说:“你可不能病倒了,场馆里的事还指着你呢。我正四处张罗给你补货呢。人家把货送来了,你卧病在床,送来的货不就白瞎了吗?”
贾勇端起蛇胆酒,说:“现在抓货,还来得及吗?别等货送到的时候,广交会已经结束了。”
王晗嗔怪地看着贾勇说:“我这里还有绝活儿没亮给你呢。什么叫老外贸员啊,人脉广、消息灵、信用好。这个时候,我一招呼,弟兄们生意来了,圈子里的老少爷们儿都得跟着动起来才行。你擎好吧,就按你说的时辰,张天保一准把货直接送到你的展位上。”
康乐说:“你这是教贾勇做生意吗?我怎么听着你像是教他劫道的?!”
王晗跟康乐说:“贾勇是颗好苗子。我带着他跑了几个工厂,他挺用心,学了不少产品知识,这回广交会上都派上用场了。要不然怎么跟客户介绍产品啊,脑子里没东西,张不开嘴啊。甭管用英文、用中文,他得劈里啪啦跟人家白话啊。”
康乐给贾勇夹了一块蛇肉说:“我替你师父犒劳犒劳你,这个我估计你没有吃过。蛇肉,凉性的,吃了不上火,还有营养,敢吃吗?”
贾勇夹起那段油炸过的蛇肉,看看也没什么特别。这种场合,没有贾勇说话的机会,他啃着蛇肉,喝着白酒,闷头吃起来。
广艺的钱总很热情,带着广艺的人一轮一轮地劝酒,这边陈淑娜、于建学、王晗也频频举杯应酬。
在酒桌上,王晗最活跃,喝着喝着他就喧宾夺主,开始主动反击。钱总一看王晗的架势,赶紧让出了正面交锋的位置,闪到一边,让广艺的陪同人员和王晗对垒,饭桌上的气氛一下活跃起来。
一阵嘈杂过后,钱总深有感触地对陈淑娜说:“我跟总公司的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见到的都是打官腔,做官老爷的人,就没见过做生意的。那天季总跟我介绍你,我还不相信,一见面果然名不虚传。陈经理,英雄惜英雄,咱们可以合作起来。”
陈淑娜是沾酒就脸红的人,几轮敬酒劝酒过后,她借着酒劲,有感而发,说:“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不得不想些新的办法。咱们下午谈的有色金属矿的项目我挺看好,我回去找几个专家研究一下。我争取尽快形成个意见。咱们再沟通。”
钱总问:“陈经理以前做过矿石出口业务吗?”
陈淑娜开玩笑说:“我一直做工艺品的出口业务。翡翠、玉石、玛瑙,这些要是算矿石的话,我也算做过吧。”
钱总纠正道:“从今天这顿饭开始,咱们就算进了有色金属圈子了。咱们以后说的矿石,特指是工业金属矿石。”
钱总知道,能够跟着陈淑娜来参加广交会,又能被带到这个饭桌上的人,或多或少在陈淑娜心里是有些分量的。他觉得有必要从陈淑娜身边人入手,影响陈淑娜跟他合作矿石业务的决策。
钱总开始给在座的各位普及常识,说:“有色金属矿石出口在咱们国家的出口结构中,占比很高。外经系的外贸公司里,这两年日子也不都那么好过了。真正好过的就三家,其中两家做进口的,一家进口能源,一家进口粮食;还有一家做出口的,做的就是矿石出口业务。咱们国家现在没有高附加值的出口产品,低附加值的出口产品,要么是劳动密集型产品,要么就是矿产品了。”
陈淑娜说:“产品没有问题。金属矿石嘛,可以在国际金属期货市场挂牌销售。价格没高有低,咱们随行就市,不至于砸在手里。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外贸业务,最怕的就是压货。我们这回在广交会场馆里有一个工艺品展位,我们的外贸员贾勇负责这个展位。我跟他说,促成交是最重要的。别看贾勇是新手,他的工艺品展位成交得还不错。”
钱总随口问贾勇道:“成交了多少件?”
忙着吃东西的贾勇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王晗就抢着替他说:“一天就成交了八件。”
钱总举起酒杯说:“那我可得祝贺陈经理了。这才三天,成本收回来了,后面就是卖一件赚一件,不着急了。”
陈淑娜说:“钱总是内行。可这样的销售业绩不知道能不能持续下去,我心里没有底。要说把这块儿业务放下,我有点儿不忍心。毕竟干了二十多年的工艺品出口了。产品是熟悉的产品,工厂是熟悉的工厂。就像老王刚才说的,关键时刻,咱们也是一呼百应。”
陈淑娜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说:“可要是全指望工艺品出口,业务确实难有大的发展。同样是外贸员,我工艺品出口,二十年了,还在打转转。二十年前跟我一起入行的外贸员,人家做有色金属的,早就飞黄腾达,不可同日而语了。
“现在华艺公司的外贸业务,再靠着吃汇差收入,倒腾配额指标,再加上这些小产品,维持不下去。于公于私,华艺公司的业务结构都到了要转型的时候了。”
钱总说:“我听说,季总主持华艺公司外贸业务以后,想模仿日本综合商社模式,在国外建立一批分公司。”
陈淑娜说:“季总是学日语的,她一直在研究这个事情。她一有时间就拉着我,问我原来工作的外贸公司是怎么在国外建立分公司的,问我选什么样的外贸员驻外合适。”
王晗插嘴道:“选什么样的外贸员驻外合适?就选贾勇这样的。驻外的人,必须要在国内锻炼过。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我们原来老公司,一说要派外贸员驻外,都觉得是美差。打破脑袋往前拱。咱们国家就这样,一到这个时候,领导能想到的最公平的办法就是考试。把第一名派过去,大家都没意见。结果这第一名去了,不会开口做生意。这驻外公司能不黄了?”
陈淑娜让王晗说得想起了往事,也是一声长叹。她问钱总:“总公司已经建立了一家俄罗斯分公司。钱总听说过吗?”
钱总兴奋地说:“王总去俄罗斯分公司考察的时候,我做的陪同。那个兰天磊经理在俄罗斯接待的我们。我对他印象特别深刻。他太会来事儿了,王总对他很满意。说要支持他把俄罗斯分公司做大做强呢。”
陈淑娜听了,心里不是滋味,说:“在国外建分公司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也有一个过程。不能搞大拨哄。”
钱总说:“对嘛。要两条腿走路。既要搞综合商社,也要搞工贸一体化。在广西开矿,就是工贸一体化的路子,向外贸业务的上游延伸。建立出口产品基地。”
王晗满不在乎地说:“外贸业务结构转型都吵吵多少年了。什么综合商社啦,工贸一体化啦,听得我耳朵都起糨子了。拿这个综合商社来说吧,在咱们老公司,派驻国外的分公司有几个还能正常运转的?再说工贸一体化,从我当工艺品科科长开始,到陈淑娜继任,扶持了多少工艺品出口工厂?现在除了康乐的厂子,还有几个能拿得出产品的?”
康乐不好意思地说:“别提我那料器厂了。这回广交会一个订单还没接到呢。我这儿也琢磨是不是产品该升级换代呢。幸好我那是乡镇企业,工人还保留了农民身份,手里还有地,厂子不景气,生计不是问题。”
王晗心服口服地说:“要说做工艺品出口的工厂,我看都没有苗丽华的骨雕厂做得好。自从苗丽华搞起了骨雕摆件,年年广交会都这么火。要规模有规模,要利润有利润。让人眼馋啊。这回组织广交会货源的时候,我真动了心思,想搞些骨雕摆件过来。可惜,工厂那边没有人能出来牵头。”
酒精上头的钱总问:“你说苗丽华?丽华工艺那个苗丽华吗?她,我熟悉啦。苗丽华和她老公曾列兵以前都是广州象牙雕刻厂的普通工人。广州象牙雕刻厂,原来是我们广艺的企业嘛。”
于建学自愧不如地说:“人家现在规模做起来了。没白折腾。”
喝了酒的于建学差一点儿把后面的话吐露出来,他想说:“现在的丽华工艺可比你广艺有实力多了。广艺那一点家底,还敢投资有色金属矿吗?”
钱总打着酒嗝,跟王晗说:“这回广交会,你没带骨雕是对的。做骨雕,我估计你搞不过她的。苗丽华老公是搞美术设计出身的,她的产品每一届广交会都有新款式。苗丽华那个人管工厂又是一把好手,质量控制、成本控制,做得很到位。就算你能仿制出她厂子上一代的产品,你带到广交会来,两下一比较,客户还是买她的,不买你的。你不是白给人家当陪衬吗?”
于建学摇着头苦笑着说:“今天下午,苗丽华还到我们的展位上来了。说话那叫一个霸气,噎得我们都接不上。”
钱总假装恼怒地说:“她有这样吗?那她不应该啊。你们是客人,她是地主,不是这个道理的。我打电话,叫她过来给你们赔罪。”
几个人不知道钱总说的是真是假,但都连忙上前把他拦住。
钱总苦口婆心地说:“工艺品不是大宗。开张吃三年的事,确实有;但三年不开张,难熬啊。陈经理,你要下决心搞有色金属矿啊。华艺公司,你是做外贸业务的专家,做与不做这个矿,季总要听你的意见。跟我们广艺,一起搞广西的那个铅锌矿项目。把那个矿作为你的出口基地。你以后还用为出口规模发愁吗?还用为利润发愁吗?不需要啦。别再琢磨做工艺品了,那些事就让苗丽华那些民营企业、小作坊去搞搞吧。”
陈淑娜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说:“其实我一直在琢磨做有色金属矿,我让老王在香港联系人,准备做一些有色金属矿的进口。出口也想做,就是苦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产品。”
钱总正中下怀地说:“我这里的项目就是你在找的有色金属矿产品啊。我帮你找到了。现成的。很合适啊。”
陈淑娜不无顾虑地说:“可我担心,这个项目投入大,周期长,华艺公司没有做采掘行业的经验,公司内部会对这个项目有不同的看法。不一定能同意咱们搞这个项目。”
钱总打包票说:“你放心啦。这个项目我跟王总早就沟通过。是王总认可了,才交待季总安排落实的。总公司内部的决策,有王总、季总在,那不是咱们操心的事。”
谈到王总、季总,陈淑娜说:“今天没有见到周宇,也不知道季总什么时候到广州,王总还来不来?”
钱总给陈淑娜使个眼色,说:“王总早就来了。场馆里也没有他什么事可做,我安排他到郊区住几天。今天周主任去王总那边看看王总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办,就没有过来跟咱们吃饭。季总还没到。她一到肯定先联系你。等季总来了,我再安排王总和季总一起进场馆看看。”
钱总说:“你现在才是季总的第一爱将。广西铅锌矿的事,非你莫属。你推不掉的。”
想到广西铅锌矿的投资规模,陈淑娜提醒钱总,说:“华艺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也不是太好。投这么大的一笔钱出去,全部使用自有资金恐怕有难度啊。”
钱总理所当然地说:“贷款啊。找银行做项目融资。”
陈淑娜说:“那也得有抵押物啊。”
钱总说:“总公司那栋楼不就是抵押物吗?”
陈淑娜不相信地问:“总公司能把那栋楼拿出来抵押吗?”
钱总蛮有把握地说:“放心吧。我说能,就一定能。绝对是好项目。不要犹豫了。我广艺一家吃不下来。咱们合作,总公司出大头,做大股东,我们广艺公司也出资占股,咱们个人也出点儿钱占小股。用不了几年,咱们把公司做成上市公司,那就是百倍之利啊。”
陈淑娜看看于建学,想听听他的意见。于建学低头不语。
陈淑娜问王晗的意见。
王晗说:“我这两年在深圳,接触过几个在香港做有色金属期货的人。我可以给你打听打听。”
陈淑娜又问王晗:“到时候,让你去广西铅锌矿做项目公司总经理,你去吗?”
王晗说:“那有什么不能去的。我去比你们都适应。我当年就是在那里当的兵。那是我第二故乡啊。管矿工,和带兵打仗最像了。当年最有纪律的兵就是矿工出身。我还能找一找当年的感觉。要是有五百矿工归我管,我就过把当营长的瘾;要是有一千矿工归我管,我就过一把当团长的瘾。”
钱总高兴地说:“老王去最合适不过了。那里地方政府的好多干部都是退伍军人。一提战友情谊,那什么都好说。还有,老王这酒量可以。不会喝酒在那里吃不开。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去了几次,都是被抬出来的。”
王晗有些得意,他话里有话地说:“喝酒也要有牺牲精神。”
康乐坐在咋咋呼呼的王晗身边一声不吭。他看着正在剥基围虾皮的贾勇说:“第一次来广州吧?”
贾勇一边吃一边点了点头。
康乐问:“吃得习惯吗?”
贾勇说:“吃得习惯。”
康乐说:“让你连吃两天,你就该想老北京炸酱面了。”
贾勇问:“您经常跑广州吗?”
康乐说:“我十九岁第一次跑广州,在绿皮火车上坐了一天一夜。”
贾勇问:“您到广州来探亲?”
康乐说:“探亲?我在广州一个认识人都没有。我们家在长江以南一个亲戚也没有。”
贾勇问:“那您到广州来干什么?”
康乐说:“我们村选我当了村长。我一个愣头青小伙子,有热情,想带着大家致富,听说南方好挣钱,我想怎么也得去看一看啊,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就买了张火车票来了。”
贾勇问:“找着生意了吗?”
康乐说:“找着什么啊。我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连广东话都听不懂,找一个大车店,睡了一星期大通铺,回BJ了。回去跟我们村里人一通胡吹。把广州吹得跟天堂一样,遍地是钱。我们那会儿可比你现在苦多了。好歹现在还有人带着你出来,不用你自己出来蹚路。”
贾勇竖起油乎乎的大拇指,说:“您十九岁就当村长了。不简单啊。”
康乐说:“累傻小子的活儿,没人愿意干,大伙一合计就选他吧。”
贾勇问:“我听家在农村的同学说,村里的政治也是政治啊。您父亲是不是以前的老村干部?您接的班?”
康乐说:“我岳父是老支书,我接了我岳父的班。我爸当干部的时候,比我岳父官大多了。”
康乐随后说起了他父亲的情况。
贾勇听了,吃了一惊,刚含进嘴里的另一只虾差一点儿没掉出来。要不是康乐亲口告诉他,他绝对不敢相信,已经一副地地道道村干部形象的康乐,居然是高干子弟。
康乐看着贾勇吃惊的样子说:“我说的是真的。这种事现在听起来稀罕,怎么可能呢?三十年前,就是这样。我们家老爷子找了一个村,户口一落,卸甲归田,扛锄头种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