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强忍住愤怒,她知道,王大能有这种想法并不是偶然,是他周遭的环境和人,让他产生这样错误的想法。
归根结底,这些人如此胆大妄为,还不是因为目无王法。李昭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待她回宫便需着手修订《大锦律令》一事。
秦怀远并未多说,他知道,像王大这种人,如今年在他面前表现得俯首听命,不过是顺势而为,他这个年纪,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秦怀远也无意将时间浪费在他这种人的教化上。
王大抖着身子,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说得没错啊,那些尸体确实无人认领,让他弄走换点钱为什么不行?又不会有人去报官。
王大心里虽然不服气,但嘴上却连连认错:“是小人错了,是小人错了还望大侠不要同小人一般见识!”
“小人给大人您磕头了!”
这王大显然没少做这种磕头的事,哐哐直叩头。
秦怀远知道从他身上再也问不出什么,便开口道:“你说的那家赌坊叫什么?”
“十里赌坊,叫十里赌坊!”
秦怀远默念了一遍赌坊名字,而后随手扔了几块碎银子。
银子落在王大身前的草丛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王大立刻抬手去捡,看着手心里的碎银子,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随后反应过来这是秦怀远给的。
王大立刻给秦怀远磕头,这次他是真心实意的:“小人谢过大侠!谢大侠救命之恩!”
说着,王大甚至一把拉过一旁的王二,一起给秦怀远磕头。
秦怀远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冷淡的声音响起:“若是让我知道你再行这苟且之事......”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直到那道素色身影消失在树林之间,王大才松了口气。
他掂量着手中的散碎银子,粗粗估略一下,起码得有十五两!还了赌坊的定金,还能剩下五两银子,让他和王二去医馆看看大夫。
这两日的经历让王大彻底放弃了倒卖女尸赚钱的路子,这条捷径太可怕了,又是女鬼又是大侠,他一个也对付不了。
王大收好银子,然后艰难地起身,又拉着王二一同下山了。
李昭听到最后,终于听到想要的线索。
听王大这意思,这个十里赌坊有问题,一边接下别人花钱买尸的生意,一边花钱找人去寻找尸体,自己在中间充当中介,两头捞油水。
若是从他们这里入手,想必能事倍功半。
李昭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她和秋月嬷嬷约好了两个时辰后碰面,如今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我得回宫了,”李昭对无头女尸说:“今日就先这样,晚上还是老地方,我们去赌坊。”
无头女尸抬起左胳膊,随后倏然消失。
瞬间,偌大的后山只剩下李昭一人。
李昭:“......”好歹把她送到山下啊。
李昭最后看了一眼乱葬岗的方向,连着三天来这里,总算找到一丝线索。鼻尖似乎又闻到一股腐尸的味道,李昭迅速摇了摇头,而后转身就跑。
回到东宫的时候,福庆正守在李昭寝宫门外。
秋月嬷嬷清了清嗓子道:“殿下如何?醒了么?”
福庆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跟在秋月嬷嬷身后的小太监,心下了然,他恭敬地回道:“奴才不知,奴才一直守在门口,不让他人打扰殿下休息。”
“嗯。”秋月嬷嬷点点头:“我去看看殿下。”
说着,秋月嬷嬷便推开殿门,一身太监服的李昭提着食盒低头从福庆身边走过。
福庆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而后轻笑一声,他福庆又不是傻子,连这东宫凭空出现一个没见过的小太监都不知道?
再说了,他素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要是他见过的人,他便会记在脑子里。且不说他本来就认识李昭,他这些日子日日跟在李昭身后,能认不出来扮成小太监的李昭吗?
福庆转身去了殿外,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也该用午膳了。
福庆自小在宫里长大,这皇宫里的人和事见得多了,也知道这高墙大院里暗藏着许多不可言说的秘辛。福庆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想参与其中,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至于其他的,他并不在意。
对于李昭的上位,他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他并不在意坐在乾坤殿上的人到底是谁,是李昭也好,是李劭也罢,总归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太监能决定的。
就连被调来东宫当大太监,他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人。
这就是底层的人。
李昭确实饿了,但她看到满桌的美味佳肴却什么也吃不下去,鼻尖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尸体腐臭的味道。
李昭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忘掉乱葬岗的画面。
秦府。
秦怀远回府的时候管家秦叔正在大门处候着他,一见到秦怀远,秦叔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大公子您回来了,相爷在等着您呢。”
秦怀远没说话,目不斜视地往他的小院飞瀑院走。
秦叔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快步走到他身前,拦住他:“大公子,相爷和夫人小姐都在花厅等您一同用膳。”
“我今日胃口不好,就不用膳了。”秦怀远耐着性子道。
秦叔却以为他是在敷衍,便继续劝道:“公子,相爷等了您许久,您多少去露个面。”
“还望大公子不要为难老奴。”
秦怀远看了看陪着笑的秦叔,又看了看飞瀑院的方向,最终还是跟着秦叔去了花厅。
秦世忠端坐在主位,秦夫人和秦淑月分别坐在秦世忠的左右手。
侍女们依次端着美味佳肴进门,秦怀远一闻到那油腻的味道便有些反胃,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秦世忠在外总是一副和善可亲的模样,他可以笑着主动同弹劾他的官员打招呼,也会耐心地听取满朝文武的抱怨,关爱同僚,从不以自己的丞相身份压人,以理服人,积极扮演一个平易近人闻融敦厚的丞相。
可秦怀远知道,那不过是他迷惑世人的表象罢了。
那一层温文儒雅的皮囊之下,是一副蛇蝎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