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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家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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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好老家
    今天是腊月初六,俗语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东北即将迎来一次严寒的洗礼。



    同样在冰点的,还有我的心情。我刚被领导调岗到边缘科室,正陷入职业的迷茫与困顿。新办公室很暗,20几平方米的房间只有两个灯管,我买了一盏台灯,以期这属于我的一方工位明亮。外面北风呼啸,中午不能出去了,我翻开新买的《额尔古纳河右岸》,缓缓阅读.....



    “我是雨和雪的老熟人了,我有九十岁了”,这熟悉的文字将我拉回了童年的记忆....



    我出生在黑龙江长白山脉下的一个林业局,那是森林深处,是雪的故乡,我的姥爷和几个姨妈还居住在那里。姥姥和姥爷一共有6个女儿,我是四女儿的孩子,很奇怪,我们这一代每个孩子似乎都有一段在姥姥家生活的经历,对姥姥家都有着共同的亲近。



    我看了下表,时间是12点53分,还有7分钟结束午休,我想起身去个洗手间,这时候右眼皮狠狠地跳动了四五下,我无奈的心想,已经在工作上“破落”成这样了,还要倒霉吗?



    就在这时,我看见姥家大群里,二姨发来几条大段的语音,我边走边点开翻译成文字,看见了悲伤的文字,“咱爸在抢救室,我正往回赶”,这几个字眼猛烈地撞击着我的眼球。我连忙拨通和妈妈的视频,果不其然看见了最悲伤的结果,妈妈正在嚎啕大哭,“我没有爸爸了,姥爷走了.......”



    姥爷今年88岁,我知道他老了,也知道有一天他会离开我们,但我没有想到,当亲人突然离开的时候,活着的亲人是这样的猝不及防,是这样的难以接受......



    我的胸口终于再也藏不住任何委屈了,眼泪在我的脸庞止不住的流,我连忙向领导请假后,往家赶。北风吹向我的脸,但是始终吹不断我的泪,我甚至哭出声来,像小时候摔倒了,受了委屈需要大人抱抱的那种,哭着跑向地铁站。



    同一时间,我的姨妈、姨夫,表兄弟姐妹们都接到了姥爷去世的消息,我们分别从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工作岗位上,请假、买票、加油,奔赴同一个目的地,我们的老家,我们的姥爷家,我们的林海雪原。



    我安顿好孩子,打电话向领导请假,被告知“祖辈不算直系不能请丧假,可以请事假但是可能跟绩效挂钩”后,买了明天的车票。按照东北的习俗,我们要在第二天傍晚给姥爷“烧大纸”,为他带去上路要用的金银钱财和房屋车马,第三天我们要进行遗体告别和火化了,也就是俗称的“出殡”。



    我们许久没有回老家了,这三年疫情封控,我们离省需要报备,而我又在这三年里结婚、生女、休产假,妈妈为了照顾我,也好几年没有回老家。好在去年的十一,大家都回去给姥爷过了生日。



    我和妈妈终于坐上了高铁,我看着窗外被白雪覆盖的一望无际的东北平原,既熟悉又陌生。



    18岁那年,我高考结束后,义无反顾地推着行李箱离开了我的家乡。如今我30几岁了,早已完成学业,在外定居工作生活。



    每次回老家,都是为了看望姥爷和亲人,回去团聚的。



    而这一次,竟是为了最后的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