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嬴政把自己关在书阁里,任谁来了都不见。
“陛下,公主已经来了几回,真的不打算见一见?” 赵高一心希望撮合两人可又不希望他家王上过于沉溺于感情的事,也是左右为难。
“你如今到是急了,当初下狠手时也没见你犹豫,这个时候操什么心”
赵高听此言立刻跪在地上,俯首磕头“奴才有罪”
他偷偷望了望几眼案几上奋笔疾书的人,并没有搁笔让他起来的意思,就这么晾着,也能感受到他隐约的怒气。
足足半个时辰,赵高才摇摇晃晃起身,捏着酸痛难忍的双腿,对你更加厌恶了三分。
嬴政书房里的灯就没熄过,他不是不想见,甚至可以说他是十分想当面质问清楚,可是他忽然不敢了,如果仓促的靠近,会不会连这点微薄的兄妹之谊都消磨殆尽。
既如此不如不见,省的给你机会拒绝自己。
桌子上已经累满一整垛竹简,眼底的倦意也渐渐浓重。
他抬眼望了望满天星辰,列国纷争,犹如棋局,更似满天星宿,若非历代祖先历经图治哪里来的大秦经久不衰,既如此,婚事耽搁一段时日也无妨。
治国需要能臣,自商君变法后秦国日益强大,乱世之中自然要寻得法治能臣才能成为安邦定国的柱石,只有国内安稳,开疆拓土才会有倚仗。
今夜的风格外大,拂过桌面,吹散一卷布帛。
五蠹?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心里记下来这个名字——韩非。
夜半更深,嬴政带着三两个侍卫穿过重重宫门进入密室。
就见丝萝靠着墙壁蜷腿做着,不哭不闹,异常冷静。
听到动静,她脸上才有些变化。
“大王亲自驾临,折煞我了”
“若非为了她,我才懒得管这些”
他冷哼。
“你说这话的时候到是挺像一个人”
她似是想起什么忽然笑起来。
没等嬴政问她,她便自顾自的抢了话头“大王此行所为何事,应该不单单是来治罪的吧”
“不愧是韩国四公子韩均的手下,还算聪明”
“孤要你办件事,将韩非带入秦国”
“这是命令?”
“你可没资格谈条件,再说你们家四公子一来怕自己这个王弟争夺君位,二来又要腾出手对付韩国武安侯白鹜,内忧外患,本王帮他解决一个不正合了他心意”
“可若是秦国有意扶持韩非公子,我等也可借机治他与死地不是吗?”
“笑话!韩均以为杀了自己的胞弟这等损人不利己的小事开罪秦国,孤就找不到取而代之的人了,比起这个他还不如送个人情给秦国,各取所需”
他的眼里古水无波,幽光浮掠瘆得人后脊背发麻。
“曦月的事孤暂且放你一马,你以为我不知道怂勇她夜闯宫门盗宝差点丢了性命的事是你干的?”他反问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杀机,似乎只要瞬间便可让人毙命。
丝萝咽了咽喉咙,在这个人面前她心中还是胆怯,纵然已经杀人如麻从小就在冷酷中摧残长大的她亦会害怕。
她点了点头,男人这才满意的离开。
丝萝不明白你有什么好,不就是什么巫族神女后裔,顶着这个头衔而已投了好胎。
大秦的君王竟然为你神魂颠倒,韩氏那两兄弟也是如此费劲心思护你周全。
她忽然感到一阵刺痛,才反应过来指甲缝嵌进肉里流了好多血。
既然嬴政那么想见公子非,那可就怨不得她又提起那些陈年旧事。
一连几个月,你吃够了闭门羹略微也能感知到自己的兄长并不愿意见你,可是你想说的话始终没办法当面讲清楚。
你还在一个人犯愁,竟然看见嬴政向你这走来。
话到嘴边反倒说不出口,你恨自己不争气,酝酿了一会儿。
打算挑起话头就被人死死压制住,失了先机。
“月儿先前在韩国待了许久,想必在韩国也有些人脉,不知可否帮兄长一个忙?”
你愣了一下,煞有介事点头“是挺熟悉”
“那好,你且收拾行李,明日随为兄出门一趟”
还没等你答应,眼前的人就火急火燎的离开,好像生怕你会说出什么其他的话。
说你在韩国有人脉,恐怕也多不过嬴政的探子,有什么大事非得把自己也带上。
想当年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落在韩国,周边奇异的服饰,听不懂的言语,那些打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都在告诉你格格不入四个字到底怎么写。
你从来没有想过,十五岁的自己迎来人生头等大事——穿越。
说起穿越,不是魂穿就是身穿总归背后都有个金手指什么的。
而你什么都没有。
甚至刚开局就面临死亡的威胁。
远处马蹄踏踏,?“侯君回城,闲人避让”高亢的声音千里不绝,纵马疾驰的士兵在前方开道,扬起尘土呛得左右掩鼻退却。
而你一时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竟然呆呆地愣在原地,那小卒来不及勒马,铁蹄没入即将踏碎你的头顶,只毫厘之差便会是血肉模糊的惨状。
大好年华就要丧命于此!
你伸出胳膊捂着脸准备迎接惨不忍睹的下场,情急之下瞥见周身金光环绕,虽然只有不经意的短短一瞬。
还未及反应,再睁眼时
有颀长的身影已挡在你跟前,只伸出二指扼住马的喉咙,再用掌力一推,驾驭之人顺势跌落,狼狈不堪。
“混账东西,也不看看这是哪位大人的仪阵,跑这来逞英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兵卒气势汹汹,提溜着戈戟。
少年却不理会,只转身伸手将你扶起,关切几句“姑娘可有受伤”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亦如他清秀的容颜,那种骨子里散发的高贵,翩翩君子形容再好不过。
那士卒见他无视,火气上头,伸手便要打。
“小心!”你大喊。
谁知少年竟没有还手之意,直到那兵卒的拳头正对鼻根相距半公分被一清冷低沉的声音止住。
“退下”
言者四方金顶轿撵,璆琷鸣琅,镂金香丸所到之处缕缕奇香,足以显示主人身份尊贵。
透过红色轻薄纱幔隐约瞥见轿内人微躬着身子端坐一处,十指交叉置于下颌间,强大的气场令人窒息。
帘子微微掀起,那美的近乎妖冶的绝世容颜羡煞众人,可是这份美总让人觉得彻骨的寒冷,不敢靠近。
“原来是张相爷的爱子,下面的人不懂事冲撞了先生多有得罪”
少年作揖“无妨,只是闹市行走太急唯恐伤人,今日侯爷凯旋,不想冲撞了您,还望侯君恕罪才是”
“哦?说来本侯确实受惊,既然先生主动提出,那本侯该如何恕罪才好”此人眼神犀利,犹如刀剑。
你最讨厌这种人,明显就是来找茬,撞了人还这般不讲道理。
但好歹是古代,等级森严,此时还是偃旗息鼓的好。
“说到底都是这蠢货驭马不当,大喜的日子竟然出了这档子事,真是晦气。这东西留了也是废物,不如就由先生当众处置了,如此也算给王上有个交代,如何?”侯君笑意渐深,越发阴狠诡谲。
你见少年犯难,虽知道此时你说话尚且没有分量,但还是忍不住,毕竟这少年也是因自己被责难。
“张相爷最近育子有疏,他的儿子竟然连王上的恩赐都不放在眼里,看来择日需得同他好好说道一番,你说呢?”
轿撵中的人步步紧逼。
你想着不能明火执仗同他硬只能装腔拿调的学着这个年代的习惯“诸位大人,小女人微言轻,可心里还是要实打实的感念先生救命之恩,虽不想冲撞了王上对侯爷的恩赐,实数无奈之举,望侯爷海涵”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逞威风,你说是不是啊?张先生”
“的确,侯爷身份尊贵,既如此何必纡尊同一介草民计较,怕是失了体面”
你紧接着少年的话茬,学着电视里那些人的样子微微欠身。
“比之侯爷小女子的确命如蝼蚁,只不过王上向来爱民如子,若是大喜的日子见了血光,知道的自然理解侯爷整肃军纪,作风严谨,不知道的还以为侯爷心胸狭窄,忤逆王意,与其遭人非议引发误会,不如饶了这军爷一命彰显侯君仁德宽厚,岂不美哉?”你强扯一丝笑意,纵使心里恨不得把他摁在地上摩擦,但是敌强你弱还是夹起尾巴做人比较识时务。
你没别的本事,打嘴仗可从来没输给过谁,你隐隐从这个男人的周身嗅到了浓重的杀气,仿佛顷刻间就会被吞噬,气氛异常紧张。
“有意思,如此,本侯到不得不宽容大度了?”侯君忽的莞尔,透着股邪意,径直下轿辇朝她走去,红色像是血染红的,你小心的往后退缩躲在少年身后,怯生生眼眸下垂。
正当所有人都为你敛声屏息,惋叹红颜薄命时,他突然没了兴致不再追究,临走时冷冷看了你一眼便径直回辇往王城方向去。
虚惊一场。
事了,少年拂衣而去。
你急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得有个落脚之地,你可不想露宿街头。
“公子留步”
少年微微愣神“姑娘还有事?”
你腆着脸凑上去,“多谢先生相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笑着。
“非也,非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先生府邸可缺人手?”
算他倒霉,虽然深知碰瓷可耻,但是既然赖上了对方所幸好人做到底!
少年刚打算开口拒绝,你这肚子就恰如其分的叫嚣,生生让他咽回去后半句。
“不如姑娘随我移步,解决温饱再做打算不迟”
天下怎会有如此好说话之人,你二话不说屁颠屁颠跟着去蹭饭。
虽然你很想宰杀一顿,但是良知不允许你这样做,就随便点了几个便宜的菜色。
少年许是看出你的局促,山珍海味摆了一桌子,这才让你的良心备受谴责。
你的灵魂收到发人深省地洗礼。
所以痛定思痛,暗下决心自力更生,吃饱走人。
可惜在骨感的现实里最终败北,被少年领进韩国第一女闾绮轩筑谋了份差事,实属惭愧。
进了豪奢的女闾。
黄衣女子步态婀娜的朝他们走来,簪花挽发,媚态天成。
她用丝扇掩面,笑意盈盈“呦,什么风把先生吹来了”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在您这里讨个薄面”少年毕恭毕敬,丝毫没有因为身份区别对待。
“想必是这位吧”女人眼睛往你那边瞟了瞟。
“正是”少年应道。
“平平无奇,不算顶漂亮,可有才艺?”她的眼里看得出来不抱期望。
你其实对自己也不抱期待,虽说自己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成果,但如今和目不识丁无甚区别,泱泱战国七个国家不同的文字鬼才知道,你如今可不就是个白痴。
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直戳戳否定,心里头那滋味当真不好受。
“先生往我这里塞人,可是有条件的,虽说我这庙小,可进来的不是模样出色就是六艺精通,她有什么?”
“洒扫丫头就可以,毕竟——公子在这里欠了不少酒钱,权当给姑娘还账如何?”他答应的到是爽快,仿佛只要赶紧甩了这烫手山芋,做什么都行,甚至还满脸歉疚的赔笑脸。
“你倒是比你家公子识趣,别以为他是王孙贵胄就拿我这不当回事儿,说走就走,想干嘛干嘛,连声招呼都不打”女子脾气上来隐约有些怒意,娇嗔时修眉拧到一块儿去,别有韵味,但面上的礼节还算过得去。
你适才留了下来。
其实你挺不服气,洒扫丫头怎么了?别瞧不起洒扫丫头?人家也是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价值的,不比谁低贱。
既来之则安之,谢过少年便在此处安顿下来。
你暗暗发誓,即便只是洒扫,你也要做出新意,做出成绩,成为此处不可或缺的洒扫人才,仿佛这样别人才会高看一眼。
至于他们口中的公子也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留在韩国是因为韩非,再次来到韩国也是因为他,终究是摆脱不了这段孽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