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世间再无病公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蝉声初鸣
    清水县。



    地处苗疆与大隋边境的一个小城,总人数不过三四千人,城中人大多数都是以务农为生。



    说起苗疆,大部分人心头涌起的都是深深的忌惮。



    因为有十万大山和千里瘴气作为屏障,再加上这块土地上的人民都是半农民半山民,宗族色彩极为严重,物资又极其匮乏,人口稀少,不过好的是这里与世隔绝,人民自耕自作,也算是一处世外桃源。



    所以即使是不服王化,但是历朝历代对于这块土地都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毕竟谁会在乎一个不毛之地呢?



    前朝大隋靖业十四年,当时的隋皇宇文拓正直壮年,怀揣着满腔抱负,一心想着横扫四境,一统天下。于是,在他的一道圣旨之下,大将军简延斌率领着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苗疆开赴而去。



    皇帝的想法是美好的,这可是四十万大军,刀锋所致,谁能阻挡呢?



    可惜的是这四十万人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苗疆,许多士卒还没有见到敌人就已经死在了路上。瘴气、毒虫、异兽,还有那数不清的奇诡植物,葬送了大半士卒。



    等到真正面对苗疆当地的土著时,让简延斌更加目眦欲裂的,是这里人竟皆兵,就连七八岁的幼童都有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杀人手法,那一种又一种让人看了头皮发麻的蛊虫则似乎无穷无尽一般。



    有时候前一秒明明敌人已经被砍掉了脑袋倒地不起,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就爆裂开,漫天的细小黑虫扑咬在周围的士卒身上,不过几个呼吸,就浑身发黑,没了性命。



    整整四十万大军,最后还活着从苗疆出来的,只剩寥寥数百人,大将军简延斌自刎谢罪,夷三族。这对于宇文拓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接到军报的那一刻,这位年轻的君王吐血三升,倒地昏厥,不久之后就离开人世了。



    如今,距离上一次简延斌带兵入苗疆已经是十年过去了,现在的皇帝姓刘,现在是大乾四年。



    ……



    虽然外界对于苗疆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可这对于清水县的百姓来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这里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加上偶尔会和苗疆的人做一些小交易,他们也早就摸清楚了苗疆那边的性格。



    朴实、勤劳、好客、大方、乐于助人,这些和外界截然相反的结论是清水县的百姓一代代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了解到的,甚至当初在得知大军要开拔苗疆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偷偷暗中报信。



    用这里的老百姓的话来说,我们世世代代和他们相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一个拿一头野猪换两斤盐,还感觉不好意思的人,你说他是穷凶极恶的刁民?谁家刁民每次进城还会给生病的孤老妇孺免费治病的?



    老百姓不傻,只是他们不会当面反驳你,他们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这天正午,像往常一样,清水县依旧是一片萧条的景象,因为没有其他的事情,大部分人都午睡去了,只有几家小酒店和赌坊还有几个客人在那里谈天说地。不过他们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没有外界那种放纵和肆无忌惮的嚣张感,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安宁和谐。



    富顺客栈的店小二阿羽正半靠着墙壁打呵欠,刚刚梦到周公给了自己一大笔钱,正在那里留着口水一枚一枚的数着大子儿呢,远远地听到一声清亮的声音:



    “小二儿,来壶好酒,再切两斤牛肉。”



    阿羽赶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



    一身白衣如雪,只看着就能知道这是极其名贵的丝绸所织,更难得的是上面没有一丝污秽,洁白的像是冬天里落下的第一片雪花。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玉腰带,交上是一双金丝交错的靴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上面也没有一点灰尘。



    再看其人,剑眉星目,皮肤白嫩,姣好的面容比青衣馆的头牌花娘还要胜过三分。双瞳盈盈如水,泛着点点秋波,此刻似乎是被灼眼的阳光刺到了,微微眯起,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动。



    阿羽晃晃脑袋,把自己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这才赶忙把来人引进了客栈,挑了一张最干净的桌子,又有些不放心似的,来回把桌子板凳用抹布擦拭了好多遍,这才请客人座下,而全程那位公子一直是抱着伞,笑眯眯的站在旁边。



    对了,伞,阿羽这才发现这位公子不知道为什么大夏天的带着把伞出门,这艳阳高照的也不像是要下雨的征兆啊,难不成这位公子有些奇怪的癖好?



    酒菜上桌,阿羽这才有空回到之前的位置,他远远地望着这位浑身都散发着飘逸到不似人间烟火的公子,嘴里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男人?”



    叶无病举起酒壶靠近鼻子闻了闻,然后倒了杯浅尝一口,还不错,虽然没有族中的千日醉猛烈,不过在这穷乡僻壤的小县城也算是难得的好酒了。



    叶无病喝酒喝的很慢,但如果细心的人就会发现,那些酒水入肚之后,竟是一丝醉意都未对他造成。如煮鸡蛋般白皙的面颊只是像个洋娃娃一样在重复吃饭喝水的动作,优雅中透着一丝难言的恐怖。



    一杯酒喝三口,一口饭咀嚼三十六下,这些动作在重复了十年之后,已经成了叶无病的习惯。他不止一次地想去反抗这些,可每当看到母亲那双憔悴中带着祈求的眼神,他总是心软了。



    他叫叶无病,母亲为他取这个名字只是希望他一生无病无灾,可偏偏他身遭天妒,连大祭司都断言他活不过三十。从小,他就在各种宝药和繁琐的养生方式中度过。



    今年他十八岁了,今天也是他第一次拒绝了母亲的好意,他还记得他对母亲说的那句话:



    “娘,这都是孩儿的命,怨不得别人。只是孩儿长这么大了,从未出去过,我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再走,好吗?”



    一席话让母亲心如刀绞,她抱着叶无病,哽咽地吐出一个“好”字,没有发现泪水早已经打湿了两人的衣裳。



    叶无病吃完饭,走到门口,看了看树梢上的鸣蝉,浅笑着在心头说道:



    江湖,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