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这里面东西可不得了呀。”
晃晃手中的卷轴,瑞特一脸谄媚的俯下身去,双手捧起卷轴,格林接过,打开一看。
【伊丽玛温至维多利亚边境特别军事行动——雇佣协议】
卷轴一点点打开,格林认认真真的将其看完,面色也从“这是个什么玩意?”到“欸,我得站起来看!”。
里面写着的各种条款和声明屁用没用,最重要的只有一条:【雇佣者可在伊丽玛温的阿斯兰江的秘密聚集点四里,领取每月固定的军饷和物资,以便完成伊丽玛温帝国下达的任务。】
这是什么?
一舔嘴角,格林满眼的贪婪,就连面具都难以遮掩。
这是他妈的的长期饭票——还是可以大干一笔的长期饭票。
战争,这是基于战争才存在的特别条款,目的大抵是用于策反一些维多利亚边缘的摇摆人士,再看看能不能抽卡抽到被战争影响的深居简出老怪物。
公开招募填线宝宝和专业人士。
“啧啧啧。”
一边摇头,一边微笑着,格林再望向手中的卷轴好一会,才将它递给露璃娜代为保管,此时她正在倒数三十秒。
抖着腿,格林闭上眼睛,被卷轴中的文字和那熟悉的官话所刺激,往昔的记忆如暴风般灌入心灵的窗户,一幕幕回忆缓慢而极速的回闪。
....
“伊丽玛温帝国,她永远强盛,她也永远仁慈...”
一片洁白干净的房间里,打理精致,身着东服的大胡子教师,手中的教棍敲打着黑板上的文字:“格林,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伊丽玛温帝国因为什么而建立?”
站起身,小格林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好像一团滴落的沥青,冷漠无力:“因为神的对世人的慈爱。
“是神选择了伊丽玛温帝国作为祂人世的行走,要以祂的慈爱,以祂的盛怒,让世界归于安详的宁静,如此,所有人才能前往祂的神国,逃开恶魔注定吞噬世界的结局。”
啪啪啪,教师鼓起掌来,满脸赞许:“做的好,格林。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
而此时,门被敲响,格林扭头看向那边,那白墙上嵌着的棕色大门,它打开,露出其后,满脸慈爱的陌生老妇人。
仪表堂堂,她脖颈上围着餐巾一丝不苟,双手中银色的刀叉雕着花纹,精致典雅,就好像真的要去参加大咖云集的慈善晚宴。
“请用餐吧夫人。”
微笑,转身,仪表堂堂的教师走出纯白房间,他反手关上了门,也关上了耳边嚅嗫的咀嚼声。
痛。
...
在林间追逐。
“不要,不要过
砰!
满脸惊恐的男人,被一拳打爆了脑袋,鲜血混杂着浑浊的液体,泼洒在格林的脸上,在那条深深的伤疤内流淌。
“哈啊!”
被滚烫的鲜血泼洒到脸后,格林猛的惊醒,呼吸粗重,面上毫不掩饰的慌乱,手四处抓着什么,却只抓到了草木和血肉碎块。
“蕾克...蕾克,你在哪?蕾克!他妈的,他妈的!妹妹你在哪快说话啊谁敢抓她谁敢把她从我身边带着谁他妈的敢啊!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全部都去死全部都去死死死死!”
幽黑的火焰咆哮着,将格林的人脸吞噬。他双手就是天罚般,膨胀的咒力火焰将树林点燃,二人和抱的树干被格林一拳打碎,倒下树木被咒力啃咬着,在未接触到地面时,就化作无数的碎片飘散在天空。
咒力的火焰蔓延燃烧,方圆三十米的地面因此被移平,岩石,树木,河流,都无法踏足。
生命的禁区。
地面上,除了泥土的颜色外,便是几点的猩红,方才格林是被格林随手给献祭掉的尸体痕迹。
本来,给恶魔献祭不是简单的事情,精致的祭品,沟通的阵法,诚恳的态度...才有成功的机会,而回报才会更丰厚。
这是无数恶魔使用血肉和灵魂总结的铁律,无数违背它们的蠢货,都付出了死的代价。
但格林是特殊的,他近乎不会死去,同时和恶魔很熟,恶魔也跟他很熟。
特别是恶魔,它们对格林是从里到外的熟悉。
可眼下,格林却对自己不熟悉了。
再次戴上熊骨面具,格林怔怔的看着自己所剩无几血肉的双手,绝大部分都被幽黑的咒力,和恶魔力量强行催发的肉芽所替代。
不可谓不可怖。
就这么看着,格林忍不住对自己发问。
我是怎么了...从逃离研究所过去了一年多,我也已经十九岁,再过一年不到,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人了。
大人。
这样控制不住情绪,我怎么能保护妹妹呢?
她会因为我死的。
“...”
拉下脸,格林猛摔自己两个巴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回到选择不逃跑的队伍里。
在回去路上,格林唇齿间咀嚼着两个字。
“蠢货。”
...
缺乏。
这个世界上总是会缺少爱,缺少一些美好的,阳光的,能令人在冰冷的谷底重新振作起来的东西,作为真正的奢侈品,默默无闻的存在于世界的各个角落,心里的最中央。
但永远,这个世界永远也不会缺少蠢货。
“你没有道歉的机会。”抓着哥哥留下的断臂,蕾克面落寒雪,白洁又冰冷,“你以为我哥哥是蠢货?可笑。”
马车内,蕾克甚至没有挪动座位,她一手抓着断臂,一手拿着一把小骨刀。格林留下的祭品,被削下薄薄的一片,在空中飘荡两下,就被幽邃里伸出来的长舌卷走。
马车门口,本笑的奸淫的中年男人,此刻挂在从蕾克腹部内伸出的巨手上,这苍白而干枯的手臂贯穿了他的胸膛,但神奇是,鲜血没有四溅,没有滴落,全部都顺着这条干枯的巨手一路流淌,流淌至蕾克肚里那无垠的漆黑空间内。
巨手抽回,那挂在其手腕的男人,自觉的掉落下来,变成一张人,轻飘飘的贴在地上。
“...还很饿对么,伤口?”
轻声呢喃,蕾克轻抚着伤口恶魔的惨白巨臂,上面干枯而凹陷下去的导血槽,又细又密集,触碰起来,手感倒是更像是人造的金属雕像,冰冷而坚硬。
“抱歉,下次再饱餐一顿吧,哥哥的手指先给你吃,算作定金,用老规矩来。”
她手间骨刀翻转,祭品的五根凸起被齐齐削下,幽邃的空间内,伸出长舌一卷,便只传来满足的咔嚓声。
粗糙,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仪式的献祭,但粗糙不代表不管用。
四根巨手就从蕾克腹部的幽邃空间中伸出,将她拥抱,护住她的身体,最初的巨手,从肚内拿出一把锐利的长柄手术刀,刀头很短,只靠它大概率没把人扎穿,而刀柄很长,足够巨手握住再挂上一两个人。
蕾克这么款款走下马车,此时外面已被人群团团包围。
手中拿着武器,眼里冒着绿光,脸上的贪婪之色溢于言表,即使那张尸体飘落也没有打消他们的贪婪。
但这份贪婪也仅仅维持到她走下马车。
“怪..怪物!”
不由得退后,生物的本能就驱使着他们退后以保全一条性命。
那是怎样的光景呀,头顶齐肩红风帽,金发的女郎戴着染血羊骨面,腰别漆黑长刀,其腹腔一片幽邃漆黑,五只干枯巨手从中伸出,四只将她簇拥轻拥,一只持着诡异刀枪,诡异非常。
一般人见到这样场景,大概率是要寻求和解和逃跑的,但蠢货,蠢货总是心怀侥幸。
人群中有人大喊道:“蒸汽枪手呢!开枪啊,你们愣住干什么呢?”
在包围最外边,有几个凶巴巴的壮汉子,怀里抱着手中沉重的蒸汽枪械,有的举起瞄准,有的犹豫不决。
“无所谓。”
握枪巨手摆出架势,蕾克接着手削断臂肉片,几片羽肉又飘落,肚内舌头卷走:“但开枪的话,你们要想清楚了,我丈夫回来之后你们要怎么面对他,用你们的尸体么?”
“...”
几个蒸汽枪手,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谁也没能开第一枪。
而围着蕾克的人,大家你推搡我,我拱火你,就是没人去做那出头鸟...哦,出头鸟已经变成一张人了。
“嗯哼...这样吗?”
巨手猛的突刺,其手中刀枪,将包围圈一人刺穿,又高高举起猛的从枪上甩飞出去,这副大出血的身体从人群的头顶中飞出去,其伤口喷涌的成瀑布的血液,淋了众人一身,也浇灭了他们的欲望之火。
惊恐在人群的面上传播。
就手持小骨刀,蕾克朝他们走一步靠近,他们便退一步远离。
“你们今天会知道,我脾气很差,又很小心眼。”
她靠近,众人纷纷后退,巨手挥舞刀枪,就要让尸体铺满这片大地,鲜血染红天空。
“女士!”
而就在此时,一个黑色短碎发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他满脸也是渴望,只不过,他看向的是蕾克腰间那把黑色长刀。
是罗兰。
他无比艰难的将眼神从刀上挪开,再诚恳的吐露心声:“卡罗尔夫人,您是优秀的恶魔使,更是一位为丈夫分忧的好妻子。”
“哦?”羊骨面具上看不出表情,但蕾克削下的手臂肉片,有了几分厚度,“继续说。”
“而我罗兰,是伊丽玛温的【沼近市】某事务所的前所长,有一点刀剑技巧伴身。”
眨眨眼,罗兰言语里满是诚恳:“众所周知,恶魔使的近身能力都很脆弱,但只要您愿意,我就能向您倾囊相授我的技术。”
“哦?”摩挲着下巴,和格林一个动作,蕾克接着问:“还有呢?”
“还有,我能帮您教训这群不长眼的蠢货,”
说到这里,咽下口水,罗兰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长刀上:“您,您只要,把【漆黑】还...不,暂时借我用用就可以了,好么女士?”
“...”
等等,沼近市?
皱眉,蕾克思索着这有些熟悉的名词,思绪在翻找着记忆的抽屉,将其一拉开,记忆便如潮水般冲刷在面庞上。
...
“蕾克蕾克,我是哥哥哦,哥哥就要给妹妹基础教育的义务。”
清秀的少年露出微笑,春风拂面似的,红唇皓齿,他抓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走开:“诶,别拉着个脸,就听听我说嘛,没有实验的时候又没事干。而且,对外面的事情了解多一些,说不定以后能出去了,也不至于迷路呀。”
出去?
...
自己就不再执意离开,只点点头,就地坐下。
“好,很乖很乖哦。那蕾克妹妹,格林大讲堂开始了!”
有样学样的,少年拿着尺子,敲打着自己亲手画的画本,上面画着的图案略显粗糙,线条凌乱,姿态摇摆,但却别有神韵,看的很舒服。
“这里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伊丽玛温,据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哦,很厉害吧。”
仿佛这国家厉害,就是自己这么厉害,他鼻子翘的老高,说罢,将画本翻页,上一页是伊丽玛温全境地图,下一页便是其中的市地图。
“这里就是我们俩在的城市,也就是伊丽玛温的首都。【近沼市】。”
“伊丽玛温是蒸汽世界上发展最强大的国家,而近沼,就是全伊丽玛温,蒸汽机械发展最强大的地方!”
说罢,哥哥他就拿出了一只蒸汽小青蛙,将它拧上发条,它就一边嘎嘎叫,一边喷出蒸汽,跳来跳去。
后面哥哥讲的什么,自己已经没印象了...因为自己不识字来着,哥哥后面讲的太复杂了啦。
讲完之后,哥哥还把小青蛙给我了来着...但是,但是被白衣服的人收走了。
可恶!
...
“那个..”搓搓手,罗兰满脸堆笑,“您看?”
“好。”
失去了耐心,沉浸在回忆里的蕾克已没了杀戮的兴致,将腰间长刀一抛给罗兰,转身就回到马车,留下一句。
“给他们留口气。”
回到马车里,随手打开了血肉装潢,隔绝了外界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懒洋洋,蕾克看向马车顶棚。
哥哥在干嘛呢?
双手把玩着那把骨刀,温热感觉,还残留着些许近乎不变的温度。
有点想他了。
...
“啊秋!”
猛的一打喷嚏,格林擦擦鼻尖,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吗格林先生?”指尖轻轻触碰格林的手背,比尔小心翼翼的关切道,“着凉了么,这里确实很冷...我拿件外套给您吧?”
“...”裹着厚外套瑟瑟发抖的露璃娜看过来,上下打量着格林身上单薄的衣物,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怎么现在才打喷嚏’的意味。
“没事。”
摆摆手,格林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望向来时的方向。
哪里不对...总觉得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