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颤巍巍。
被孩子抱住身体的幸存者,口齿打颤,手沾着结块的泥土,还有血,指向了格林,却又在空中飘忽不定。
“你是..你是...”
答案是呼之欲出的,可男人的面容也是挣扎的,而他精神愈是来挣扎,胸腔内部情绪愈是碰撞。
看不见的花火四溅,点燃了这幸存男人的心脏,灼烧着他的良知,回忆是阻燃剂,让这罪火烧的连天。
面前是杀死自己亲人,兄弟的凶手,是自己的敌人,自己拼了命也要撕下他哪怕一点点皮肤。
可他身后,却站满了是自己要保护的人...
最为关键的是,自己无能为力。
稍微冷静下来,自己看见了村长也在队伍行列中,那三个伤着的兄弟也握着武器,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
虽然不清楚这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没让那个【咒术师】恶魔,屠杀村子,村子已尽到了他最大努力...
毕竟,这个恶魔在战场上一人成军的样子,吃下这个村子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只是不清楚,老村长为什么会顺从这个恶魔,可能是老人家独到的眼光?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眼下唯一能被自己选择的道路,赤果果的摆在自己眼前,扎眼,同时,这条路只能自己跪着去走,用理智拼命埋没那胸口中灼烧的情感。
“我是谁?你想知道。”
丢下最后通牒,他迈开脚步,带着那冷漠的熊骨面具朝着自己缓缓走过来,那狰狞交差的熊牙,暴露着残暴。
“来,你过来,摘下我的面具,看个清楚。”
...
“不。我,我对不起。”
摇头,男人只能怔怔的摇头:“是我认错了先生,您和他长的有点像,我太过紧张了,我向您道歉。”
说完,他脏兮兮的脑袋,深深的低下,埋进胸膛。
“...这样。”
垮塌,即使隔着面具,看不见脸,只通过语气男人也能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熊面男的好心情瞬间没了,稍显的失落。
但怎样都好。
抱紧了怀里的弟弟,男人一言不发的走入队伍中,面对周围人疑惑的眼神,他也只是笑笑,说自己神经太敏感了,认错了人。
一边应付着村民,一边极力隐藏自己不对劲的情绪,男人正感觉自己被撕裂,被良知和尊严啃咬,一排排深陷的牙印嵌入心脏。
“呼...”
呼吸在颤抖,男人装作无事发生的,一点点将胸口的愤恨摘除,活埋。
但好在,似乎,隐隐的,村长对自己投来赞赏目光,但无从确认,自己不知是不是真的,就姑且当它是真的。
呼~哪怕是我自欺欺人,也好受几分。
“哥哥,其实那个卡罗尔是坏人对吧?”
一旁的弟弟开口了,男人目光顿时流露出一丝惊恐慌乱。
就连他都看出来了?
摇摇头,男人一边做着否定,一边否定自己,还是太不够成熟,如果一开始镇定自若些,或者就不会搞砸。
“哥哥,你骗不了我的,他就是坏人。”大孩子擦擦鼻尖,露出自信的笑来,“哥,我们不要怕他,他才一个人,我们几个人
啪!
面无表情的,男人用力的抽了弟弟一个大耳光,稍稍,男孩一边脸肉眼可见的高肿起来,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刚张开嘴巴,眼泪从眼角里淌出来。
啪!
又是一巴掌,男人冷漠着脸,一言不发,即使周围乡里亲朋都投来怪异的目光,他面上的冰霜都不化解半分。
聪明人,自己绝不是,只是一条抽掉脊梁的死狗。但自己这个蠢弟弟就是另一回事了,什么事都要说出来...
但也不能怪他,毕竟没长大。
“我!”捂着肿胀的半边脸,大孩子流着泪,又要喊出声。
啪!啪!啪!
成年男子毫不留余地的耳光,这几下抽过去,就让这个孩子差点晕过去。
而见自己的弟弟近乎痛苦的晕厥,男人的面色没有丝毫怜悯,悲哀。
甚至...嘴角勾勒出不为人知的弧度。
而这动静就不算小,引来了格林的注意,但他没有先急着,而是扭头低声去问身旁的露璃娜:“我们走了多远了,来去一趟村子要多久?”
“已经到战场边缘了。”露璃娜眨眨眼,回头看向那一堆村民,同样小声说话,“你要做什么的话...来回一趟村子的话,差不多,天刚刚好黑下来,那会太晚。”
毫不犹豫,格林对露璃娜一人亮出手心,那里燃着一团咒力火苗:“嗯。那,如果回来是坐马车呢?”
一撇那火苗,露璃娜眉头微微皱起:“可...嗯。老大,恕我揣测,如果你指的是,让我们的人坐马车来搬这些行李,和,和一大堆尸体的话...”
打量周围,露璃娜靓丽的碧色眸子一会映出面黄肌瘦的村民,一会映出那枯白冷漠的熊骨面具。
似乎是犹豫,但最终她点点头:“够。”
“哼哼嗯——好。”
双手试探性的虚捏又松开,格林熊骨面具下的脸,不自觉露出残忍的微笑来:“好,很好。我相信你露璃娜,聪明人露璃娜。我便相信你的判断和智慧,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不会。”
就不等露璃娜给什么反应,格林扭过脸,看向自己身后的比尔,自己就非常确定,她一定将这些话尽数收入耳中。
自己没有遮掩,于是露璃娜也没有遮掩。
她很聪明。
“比尔,比尔?你听我说。”格林轻声呼唤着,“觉得怎么样?”
“啊?我,我吗?怎么样...”
苍白又骨感的手指指着自己,比尔一时间有些回答不上来,但格林也不说话,就带着面具,微笑着看着比尔,直到她能说出什么。
比尔怯怯的说:“我觉得...可以?”
微微皱眉,格林不知道她是否理解了其中含义,还是在装糊涂。
“我知道,知道您是要...”眼神飘忽,比尔她紧张的四下张望,再三确认没人后,面露难色的说道:“您是杀掉我们,对么?”
“猜对了一半。”掀开面具,格林露出他那难看的微笑来,再竖起一根手指,“另一半不对。”
“我,我...我猜不到。”小煞白煞,比尔双手合拢在自己平坦的胸口前,眨眨眼睛,语气间透露着哀求:“但,我什么都听您的,您是对的,我,我...请你留我
“嘘——”
手指立在自己唇前,格林打断了比尔的说话:“聪明的小孩,就放心吧,放心。你是特别的,你不会死...至少今天不会。”
说罢,格林就摸摸比尔的脑袋,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后,便不再表示更多。
吓小孩真好玩。
再转过身,他走到那幸存男人的身后,仅存的手臂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打小孩做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卡罗尔先生,抱歉,小孩子闹脾气。我嘛出门干活的,手没轻没重的,打两下就这样了。”
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男人松开迷迷糊糊的小孩,让他自己站着:“您看,没事的,他都能自己站着呢。”
“...废话!”
啪!
就咄咄逼人,格林走上前去一巴掌就甩到男人脸上,指着他鼻子怒骂道:“又没打到你身上,你知道会痛?真不是东西!”
“...”
火辣辣的疼,男人那张被血和泥浸染的脸,深深的,深深的低垂下去,就不去说任何话。
见此,格林也不再多动手,只是在与其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
“懦夫。”
啊?
冷静冷静冷静...
双臂止不住的颤抖,男人双肩和胸口剧烈的起伏,呼吸声粗重的像是一台吹风的火炉,无数暴戾的想法在颅内怒吼,血管在彼此的血液里焚烧。
可...即便如此,他就站在那,也就只是站在那里。
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