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安静,近山顶的一处悬崖上,格林望下山脚下的村落。
忽的,他手按住胸口,再用力,手臂颤抖的压住胸膛。
震颤,胸腔囚禁的爆裂之物,在冲在撞。它誓要破开肉骨,带着鲜血就跳出来,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大地上砸出一点红色。
呼吸粗重。
“怎么办?”
低语,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上脖颈,冷冰冰,跟着身子压上来,格林眼中便看见一片煞白的脸,夹着落雪的金发遮掩大半。
是妹妹。
“杀。只有杀。”
冷着眼,赤眸中似要飞出一只血鹰,爪撕喙砸。格林手提柴刀,望向雪中安静的村子,自己和妹妹寄宿数个年月的屋房。
以及数个身披粗糙白毛,俯身啃咬,争抢冻硬身体的生物。
怪物。
“可是…干爹阿娘…”
眼神闪躲,妹妹脸贴在哥哥的侧脸,感受温暖。
“一样,都杀了。”哥哥毫无反应,宛如一尊温暖的石像,“是研究所的诅咒爆发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特别是你,蕾克。你不能,绝不能再去打仗了。”
“…好。”
蕾克收回飘忽的眸子,牢牢的扎在格林的侧脸上,挽住他脖颈的素手抬起,为他扫下头顶的落雪,露出黑发。
看见哥哥干干净净的头顶,蕾克微笑着,踮起脚尖,微微跃起,唇瓣轻轻一点格林头顶。
“我都听哥哥的。”
没等妹妹撒娇,格林反手将女孩背起——她每每挽住自己脖子,就是不想走路的暗示,一开始格林还会和她拌嘴,现如今已经变成一种被迫的约定俗成。
不是宠溺。
而一旁,一只近人大的狼蜷缩在松树下,见着格林来,吐出大舌头,几步就凑上来,绕着格林转圈圈。
这是妹妹的狼:魄罗。当然,对外宣称是狗,误会太麻烦。
一开始格林三人本是来打猎的,村中本规划好食物突然告罄…本怀疑各种,眼下事实已水落石出,是村民监守自盗,因为诅咒变异的饥饿感。
虽然明白真相,但是食物告罄的事实仍未解决,研究所的追杀将接踵而至,自己必须逃向不毛之地…
而最重要的是,战争。该死的仍在进行从未休止的战争。
它跟着自己,它将烧灼一切,它将这片养育自己的银白色大地蹂躏,侮辱,杀死。
它势不可挡的伤害着每一个人,并以羞辱弱者为乐。
…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哼哼~”
耳畔,蕾克哼着歌,自己能嗅到女孩的温润气息;脚边,及腰高的魄罗吐着舌头,漆黑的毛发油光发亮,粗大的尾巴一甩一甩。
自己现在很幸福。
微笑,格林回眸,微笑着看向自己肩头的小红帽,对方蔚蓝色的眼睛睁大了,看着她如湖泊般眼中倒影出的自己。
粗眉毛,亮眼睛,一片饱经风霜的粗糙,一条刀疤,从额头横跨右眼,一道肉色的沟壑,早已结痂,其中的肌肉绷的很紧,看的让人触目惊心——但好在眼睛没事。
由此,格林笑的很难看。
“要多笑笑。”
这么说着,蕾克对自己报以美丽的笑来,双手扯着自己的嘴角,对自己日常冷着脸的样子,似乎已不满许久。
很好。
保持着微笑,格林嘴上答应着妹妹,眯起眼睛,如伏下身子的雄狮,懒洋洋。
我要撕碎他们所有人。
所有。
…
“Boss,第三号实验品找到了。它在伊丽玛温北方。”
一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睛被针线缝住的男人回过头,去面向那高大异常,生有三头,手分六臂的女人,她身陷与身躯同样巨大的沙发中,戴着白手套对手,把玩着自己的赤色额发。
“抓回来。”中间的脑袋开口,“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吃他的肉。”右边的脑袋张开嘴,细长舌兴奋到舔舐空气,“啊啊,肉,嘿,他的脑髓我要自己亲手取吃。”
“温斯顿,请你联系安插维多利亚的间谍,把他和试验品维多利亚-1带回来。”
板着脸,左边的脑袋咀嚼着什么,一口吐出。
原来是人。
“如果难以回收,就杀掉维多利亚-1。”
…
要快。
柴刀猛的劈砸,白毛怪物的头骨便碎裂爆响,可如此柴刀还不停,顷刻间再劈!
刀身砸从头顶砸到怪物鼻尖,鲜血从怪物的七窍中喷洒,白花花的头骨粘连着什么粉的,黄的,洒在这片银白的大地上,整颗脑袋如烂掉的西瓜,缓缓朝两侧崩落。
“…”
眼睛是血色,身上也是血色,格林眼睛眨也不眨,柴刀回身一劈,刀背便将白怪砸的双眼高高的隆起。
手伸,格林一手将其脖颈抓住,手臂浮现黑幽能量,再一用力。
咔。
断!颈椎便被其硬生生捏断,脑袋便无力的歪斜下去。
周围,数个白怪虎视眈眈,可没了一开始扑猎的攻击性,可眼睛下,浑浊的赤色紧盯着格林。
“来。”
拔出腰间的小刀,此时站在村庄广场,被近乎全体村民变成的白怪所包围,格林用小刀割开自己的手心,让炽热的鲜血横洒污浊的雪上。
“杀死我。”
血。
不,这不是血。
这是癫狂的前奏,这是强者的羞辱,这是特么的Drug!
“啊啊啊啊啊!”
尖叫,白怪拼命伸展身子,锐利指尖极力扎进自己脑侧,再往下,撕扯!利爪划过头颅面部脖颈,所过之处都是血痕。
仍然,可他们仍然控制不住的睁大眼睛,心脏狂跳,压抑不住这…欲望。
食欲。
疯了,狂了!它们流着口水,一涌而上,手脚并用的就扑向格林的位置,好似饿狗群。
“…呵呵。”
邪。
并不丑陋,甚至是阳刚的脸上,露出邪的笑来,或许是鲜血衬托,或许是内心流露,格林笑的就奸,就邪。
宽厚的舌头舔干净嘴角的血,铁锈味,混杂着一点泥土。
抬手,格林就用小刀将自己脖颈切开。
彻彻底底的切开!
动脉瞬间被割开,鲜血如泉般喷洒于空中,顿时撒出一片血雾,格林健壮的身体直直的倒下。
下一刻,就被白色掩埋,是白怪,它们在发疯般分食他的尸体。
可尸体就那么大,除去被干掉的两个白怪,眼下少说大大小小白怪也有二十,三十个。
于是,就算变成了怪物人心中生扎的贪欲也从未消失,于是争斗,必然流出鲜血。
白怪间的战斗,毫不安静的打响,嘶吼和哀嚎久久的回荡在这片雪国。
远处。
在任何白怪都无法窥见的树上小屋外,用于观察的平台上,存在着用石块为其搭建火坑,眼下正熊熊燃烧着,少女蕾克在精心照料从随身油灯里取下的火种,魄罗在一片,懒洋洋的蜷成一团,若不是大尾巴有一会没一会的摇摆,会让人以为它已经睡去。
“懒魄罗。”
拍着魄罗的肚皮,少女横眉:“哥哥在干活,你在干什么?”
“呜——”
低声呜呜,魄罗本低下的头变得更低,是格林要他俩在这照顾篝火,可眼下却又被蕾克责骂。
但没办法,谁叫他只是一条狗呢?
此时,篝火攒动,蕾克眼睛一亮。
“妹妹,我回来了。”
如先前一模一样,就连衣领的褶皱都完全一致的格林,从火焰中踏出。
“哥哥!”一把扑上去,蕾克如一条八爪鱼一样,四肢缠绕着格林,“我爱你。”
“我也爱你。”
没什么情绪,格林毫不犹豫的回复,如初表现,让人难以评价是敷衍,还是认真。
见妹妹嘴巴鼓起来,格林迅速接上自己话题。
“蕾克,联系你的契约恶魔。
“告诉她,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