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海大桥是榕城少有的跨江大桥,这个闭塞的小地方就只有不知从何处蔓延过来的一条小江。这条江乘不起大船,带不来利益,反而会在时有时无的雨季淹了附近的农田。
大多数时间这里只能是某几个钓鱼佬的小聚集地,或者那些嘴上说着恩恩爱爱的年轻男女步行宣誓的地方。
但有时候,也是一些对未来无望,想寻求解脱的人来的最后一站。
这是个爱与生与死所交织的地方。
凌晨的榕城车辆很少,原本狭窄的两车道变成了宽阔的赛道。
陆尚二人同许流年打了个招呼就坐上了局外李少余的车。
车子看起来很新,想来是经常去4S店保养。牌子来头还不小,是一辆奔驰的E300L。
干了十年民警的陆尚自然懂得一些车辆知识,面前这车的低趴姿势和尾部喷嘴,他一眼就看出了改装车地痕迹。
“哎,别,陆队,别现在着急查我,我可还要先带你去长海大桥呢。”李少余打着哈哈。
他一脚油门下去,座下的猛兽发出噬人的咆哮,一股强大的推背感袭来,陆尚被牢牢地按在了副驾驶位上。
大桥?
溺死?
查案?
或许吧。
……
桥上空荡荡的,一辆奔驰车斜停在路中央占了来往两个车道。
如果此时上来一个不讲道理的泥头车,这辆崭新的小车怕是性命不保。
“说来也奇怪,档案上怎么会有两次刘星的记载。而且前后还相隔七天……”
李少余讲半个身子伸出了栏杆外面,俯身看着黑漆漆的江面。江水如同深渊一般凝视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陆尚则是站在了栏杆旁不为所动,目光远远地望着江水的去向。他站在这里,吹着冰冷的风,感受着身边的寂静和孤独,幻想着自己是那即将跳江的刘星……
我是刘星,我参与了网络赌博,我被骗了,我没钱了,我欠债了,我……我要死了……
陆尚的内心感到无比的沉重,本打算一战成名实现财富自由走上人生巅峰,谁知被人做局骗尽家财欠下赌债。
你想死是吗。
陆尚爬上了栏杆,将脚跨了过去。
“喂!你干嘛!”
李少余连忙起身,想过来拉住陆尚。
“等等!”
陆尚一声厉呵,李少余顿在了原地。
“我找到你了。”
陆尚凝重地说道,身子仿佛被冰冻住了,挂在栏杆外一动不动。
“找到什么了找到!你找……”
李少余撇了撇嘴,快步上前去拉陆尚,却看到了陆尚正凝视着他身下的江面。
李少余的视线也随之看去。
那是一张倒映在江面上的人脸,现实中他对应着的是陆尚的位置。
可是此刻,那却有着一张诡异但又熟悉的脸。
“刘星!”李少余惊呼,顿时不做停留,伸手朝着陆尚抓去,想将栏杆外的男人拉回自己身边。
哪知他一碰到陆尚的身子,他的整个手臂也跟着僵硬了,好像陆尚身上的冰碴子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你已经死了。”陆尚皱着眉头轻声说道。
“死人怎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江面上的人脸像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他,眼泪,鼻涕,鲜血……混杂着从他的眼眶,鼻腔,耳朵里面喷涌而出。
“我要回去!”
“别抓我下去!”
“求求你!”
“求求你啊!”
“啊!啊!啊!啊!”
刘星的面部扭曲着,那一声声嘶吼穿透了两界的屏障,直达陆尚和李少余的内心。
是了!是了!
昨天早上审讯的时候,这个男人就是这么喊叫的!
是他了!
真的是他!
死人真的复活了!他真的死了!
“陆……”
李少余想要发声,却发现自己连嘴巴微张都做不到。
咔。
陆尚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声脆响,下一刻,他整个人朝着江面掉落了下去。
“喂!”李少余也在这一刻恢复了知觉,却在陆尚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抓了一空。
扑通,如同饺子下入了热锅里面,沸腾的开水将饺子翻来覆去地鞭打,将它的每一寸肌肤都烫得顺滑柔嫩。
李少余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也要学陆尚一样跳下江去。
可当他一碰到江上的护栏,一股不容他抗拒的巨力将他打飞了三米远。
“午夜门开,百鬼夜行,生人勿进,颠阴乱阳。”
一个如同公鸭嗓子般尖锐的太监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字眼都像拿刀在李少余的心里挖肉。
李少余痛苦地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原本漆黑寂静的江面泛起了微光。
有科学家讲过这是折射,反射和漫反射等光线效应一起组合形成的复杂自然现象。在古时候总是被一些爱吹牛皮,听信鬼神的人拿来充噱头。
李少余昏迷了过去,他倒在了奔驰车的灯光里,却照不到他背后的漆黑。
……
“陆尚!”
“谁!”
陆尚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像是位于人间。
这里是是一个开阔的草地,地面上长的花花草草都泛着莹莹微光,一道贯穿视线南北的大河从他的面前淌过,这条河居然有着榕城那条小江的几分相似。
一座破烂地石桥立在江上,数不清的虚幻身影拥挤着朝着桥头走去。
在桥的对面,则是一座巍峨壮观的石城。
上书古体“酆都”二字。
“喂!说你呢!”一个小鬼般跳脱的声音再次将陆尚喊住。
陆尚警惕的环顾了下四周,却没有发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活物。
自己可是真正见过鬼的人,这来到地狱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看哪呢!我在你脚下!”
陆尚一个大跳,死死地盯着自己原来身处的位置。
一株刚刚被陆尚踩瘪的奇异花朵缓缓站立了起来。
世界如此奇妙,小花cos人类?
“我特么可是开在黄泉河畔,奈何桥旁的彼岸花!不是你心中那个用狗尿浇出来的小花!”鲜红色的花骨朵不停地震颤着,这花别看个头小,脾气还挺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这里是哪里!”
“你不都猜到了吗?”
“这里可是地狱。”
“是死人来的地方。”
死?
我死了?
“不,你没死。”
彼岸花不以为然道。
陆尚的眉头一皱,看来这个诡异的家伙还有着偷听别人心声的能力。
“喂!我这可不是偷听心声那么low的能力!我可是能看尽你的三生三世!”
彼岸花的叶子抖动着,陆尚居然从一朵花身上看出了不可一世的气势。
“现在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