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眼瞄了一下办公桌上的镜子,一张坚毅并带着一丝疲惫的脸庞出现在其中。这或许是每一个基层派出所警察面对每天数不清的琐事应有的疲意。
咚咚。
“进。”
“陆队,二队又抓了几个小毛贼回所里,正在审讯……”
陆尚吐出了在口中徘徊数次的黑烟,回味着里面说不出的美妙味道。看向面前这位积极热情的实习警察,心里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当初加入警队的时候……
算了还是不回忆了,
那是一段难忘又艰辛的岁月。
看着面前男人为难的模样,陆尚摁熄了手中的香烟。
“有话就说,还有什么情况!”
长时间以来审讯犯人的习惯被陆尚刻进了骨子里,就算他心平气和的同别人讲话,一股如同王霸之气一般的威压总是让他的谈话对象倍感压力。
“有,有个人进局子后就疯了!额,也可能是装疯……”
“这么一点事来找我?我以前怎么教你们的?他们一打滚耍泼你们就束手无策了嘛!”
“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饭桶!”
陆尚缓缓起身,感受到背部地温暖离自己远去。长时间的久坐让起身的他感到一阵头晕,可是看到一旁小干局促的模样他只能强装无事。
办公桌上是堆叠如山的文件,和垒得高高的烟塔。
这都是陆尚一个又一个夜晚通宵审阅的案件和报告。
“真是……我再教你们一次。”
陆尚看着一旁不懂事的小干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最初的模样不也如眼前一般。
手上稍微碰到点难啃的事情就来找警局前辈求助,每次都被骂个狗血淋头。
陆尚摇了摇头。
“帮我把烟灰缸倒了。”
……
“陆队!”
“陆队!”
站在审讯室门口的两名警察齐刷刷地朝着陆尚敬礼,陆尚微微点头,二人退出了通道。
“我不要回去!”
“我不想死啊!”
刚一推开门,一个男人的咆哮声就传入了陆尚的耳朵。
那是如同要将心肝脾肺肾都要吐出来的嘶吼声音,以至于陆尚初次听道都以为这个男人真的在边吐血边嘶吼。
陆尚的眉头皱了皱,如果是为了装疯来逃脱法律制裁的话,这个家伙可谓是真的卖力。
审讯室的空间很狭小,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明亮的白炽灯,一个刑椅,和一个审讯台。
这是有心理学依据的,犯人坐在狭小房间的刑椅上会感到重大的心理压力,封闭的环境会夺去他试图逃跑和蒙混过关的念头,而坐在审讯台上的警察更是如同地狱里的判官和阎王。
你就说这种情况谁能不慌?
所以有时候装疯反而是一种手段,只是看犯人能坚持多久。
“陆队!”
坐在审讯台上的警察站了起来。
这居然是一个身姿婀娜,面庞姣好的女警察。
“审讯的时候不要化妆。”
陆尚不带感情地瞟了女人一眼,女人原本白嫩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是,陆队!”
陆尚挥了挥手,示意女人出去。
彭。
审讯室的门被女人带上。
“快走!快走!”
“不要拉我!别碰我!”
“你们这些王八蛋!我要回去!”
陆尚径直走向了审讯台,在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卡嚓。
一缕火苗燃起,陆尚点燃了一根香烟。
香烟的味道从他的鼻腔进入他的肺部再循环出来,陆尚的感官获得了如同做过山车一般刺激的体验。
别的不说,这白沙味道是真的正。
更何况,眼前还有免费的戏曲表演给他看。
这小日子活脱脱赛神仙啊!
坐在刑椅上的男人留有一头稀疏的中长发,此时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面,深陷的颧骨让他看上去整个人萎靡不振,严重的黑眼圈更是让他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活力。
或许等会应该让他们给这家伙做一次验血,看下他是不是还有吸毒行为。陆尚的眼睛咪成了一条缝,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喂!喊完了吗!”
陆尚突然严厉出声,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大有张飞怒目之意。
这声雷霆震呵起到了十分显著的作用,男人的身子如同触电般的抖动了几下,嗓子里发出的嘶喊声没了后续。
“别,别找我!”
“我不想回去!”
“求求你,求求你!我……”
男人奋力地想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可他的双手都被严严实实的拷在了椅子上面无法动弹,以至于此刻的他只能尽可能的蜷缩身子,并用脚蹬离地面。
仿佛陆尚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生物。
陆尚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今年奔三十的他已经是一个有着十年警龄的老警察了,正常人是真疯还是假疯他基本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十。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太一样,他那畏惧的姿态,没有任何逻辑可讲的胡言乱语……
如果是真的,这更倾向于是一种心理创伤的行为模式。
逃出去?
不要回去?
一瞬间,非法拘禁,虐待等词汇浮现在了陆尚的脑海里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可不是办公室里警员所谓的偷盗的小毛贼那一说法了。
现在新招警员门槛这么低了嘛?怎么这都注意不到?
陆尚将手中的香烟丢到地上,用脚踩熄。
香烟也在嘶吼中失去了最后的光芒。
陆尚站起身,以一个缓慢但又坚定的步伐向着男人走去。
“你要回哪里!”
“你来自哪里!”
“谁要抓你!”
接连三个呵斥让男人如同吓破了胆的小鬼,他的头颅高高的向后仰去,如果此时给他一把刀子,他一定能毫不犹豫地割断自己的头颅,就为了远离面前这个如同阎罗索命的警察。
陆尚走到了男人的面前,185的个子让他以一种完全碾压的方式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试图逃避的男人。
“说!”
“是谁!”
陆尚的语气不容拒绝。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犯人此时已经吓破了胆子,到达了“吐真言”阶段。在这个时候,唯有持续不断的施加压力,才能将审讯继续推进下去。
说吧。
告诉我是谁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谁!
“是你!”
男人如同看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双眼充满血丝,浑身上下都在尝试挣扎逃离这里。
“我?”
陆尚疑惑。
我是什么鬼?
可面前的男人却是在剧烈挣扎了几秒钟后失去了动静,陆尚只感到身边有一阵冷风吹过。
这密封的房间里哪来的风?
彭!
审讯室的门被用力推开。
“陆队!”
在门外监控值班的警员闯了进来。
陆尚刚想教训下这几个不懂规矩的后生仔,哪知他一转头,却看到了女警员那苍白的小脸。
只见她满脸不敢置信地指着陆尚的身后。
“血!”
“到处都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