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两。”
“黄金?”
“白银”
牧希站在柜台前,看着那块成色极好的玉镯,怎么想也不可能只值二十两吧。
“当还是不当?”
柜台前的那个穿着褐色麻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扎在后面,苍白的皮肤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人,麻木无神的眼睛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半趴在柜台,斜着眼看着牧希。
“这看起来就也不只值二十两吧?”
牧希看着这精心雕琢,用金子镶边,宝石点缀的玉镯,她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这个价格。
“假的,你还想要多少钱,二十两都便宜你了。”
他不屑得说道,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的牧希开始怀疑自己了。
“假的?不至于吧?这看起来也不像假的。”
“这年头假的比真的还真,真的还不一定比假的好。”
“好歹也是王妃的东西吧?”
牧希陷入了深深地怀疑之中,她不太相信一个王妃会带假的东西。
“哪又怎么样?王公贵族,富豪商贾多是喜爱华丽之物,却没有辨别珍宝的能力,反而更喜欢假货。还有那些已经失了势的就更不用说了,为了撑起门面,假货也能当成真的炫耀,不过假的再真终究是假的,真的再假也是真的。”
他说道这里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镯子,又看了看牧希:“这不会是偷的吧?”
“当然不是。”牧希盯着他看小偷的眼神赔笑道:“这不是前些天做事机灵,主子赏的嘛,我寻思这这么好的东西,我也戴不出什么好来,所以还不如当了还点钱使使划算。”
他从头到脚将牧希打量了一番,然后理所当然的说道:“那到也是。”
而牧希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又从怀里拿出来一对金钗,问他这个值多少钱?
他看了一眼,随口说道十五两。
接着牧希从手上摘下银镯,这次他看都没看,鼻子里哼哧一声五两。
“行吧,一共多少钱?”
牧希对他这种爱搭不理的态度搞得也有些生气了,但是看他一副你这东西最多就值这些钱的时候,她又开始怀疑自己,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确实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物价,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她还是选择了当掉这些东西。
”一件玉镯二十两,一对金钗十五两,一件银镯五两,共四十两,有当无悔,悔必十倍。”
他将东西收了回去,将四十两和票据推到了牧希的前面。
牧希没有多说什么,将银子装进了钱袋,转身离开。
在她走后不久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牧希离开的背影,然后毫不犹豫的给了他:“泽轩,谁让你坐这里的??”
“爹!您不要每一次都从背后打我!您就不怕把我吓出病来?”
云泽轩抱着自己的脑袋,委屈的窝在一边,完全没有刚刚对待牧希那般死气沉沉。
“那个姑娘是来当东西的?”
云雾言完全没有理会他,而是在思考刚刚出门的牧希,他总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都些假货,不值一提。”
云泽轩把刚刚收起来的收拾拿了出来,摆到了云雾言的面前,还不忘说一句:“爹,您下手真是越来越重了。”
“我没打死你个兔崽子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一天到晚净给我惹事,要不是我是你爹,我早把你给埋了。”云雾言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拿起那个金镶玉的镯子问道:“这个你出来了多少钱?”
“二十两。”
“黄金?”
“白银”
“。。。”
“你怎么敢出这个价的???”
“这不就是普通的镯子吗?还这么俗气,二十两我都觉得便宜她了。”
云泽轩无所谓的说道,看起来还有些惋惜那二十两银子,他想早知道就出十两了。
“你tm。。”云雾言差点就要骂脏话了,但是他自身的修养让他硬生生的忍下了下来“你知道这可是雪山云泽玉,是花千金都难买到的,这世间也就仅开采出五块,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哪怕是那些皇室贵族想要也得问问自己命里有没有这东西。还有这镶边的也不是什么黄金,是梦里星软金玉,是靠人工一点点的凿进去的,这镶嵌的宝玉更是世间罕有,更别提这镯子上的龙凤星云图了,现在你告诉你就出二十两??你怎么想的??你这是存心要砸我招牌是吧??”
“真的?爹,您唬我的吧?这破。。这镯子能这么值钱?”
云泽轩看着他爹要杀人的眼神,自觉点修改了用词。
“把你卖了还不够它上面的一颗碎玉。”
“。。。”
云泽轩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您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白痴,分不清玉石和石头吗?”
“。。。”
“还有这镯子是我制作的。”
“!!!”
“这镯子叫祥云瑞气桓新镯,是早些年我为了报答恩人所做,当时他说要把这个镯子当成女儿的嫁妆,一晃数十年过去了,我也没想到能再见到这个镯子。”云雾言先是有些感概然后话锋一转:“我更没想你出二十两银子就把它给收了。”
“要不您再看看这金钗,这应该就是普通的钗子吧,样式简单,色泽暗淡,十五两应该合理吧?”
云泽轩心虚的说道。
“唉”云雾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了:“你就不适合吃这碗饭,这是出自当今最有名的风栖阁之物,样式简单是因为这东西是绝版,普天之下也就之有二十对,多少达官贵人为这玩意差了点倾家荡产,色泽暗淡,是因为它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才能有此效果,你就没看出来它即使不够光鲜夺目,但也精致华贵?”
“不就是破簪子吗?谁能看出来,乌漆麻黑的,狗都不戴。”
云泽轩在嘴里小声的嘟囔着。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那姑娘我看背影,我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这些东西也不可能一般人就有的,难道是恩人之后还是盗窃所得?”
云雾言看着这些东西陷入了沉思,当年他将镯子交给恩人时,恩人说过若是女儿不喜欢,那么这镯子也会成为他的传家宝,绝不会轻易丢弃。如今一个却被一个陌生的女子当掉了,而且很显然那女子根本不知道这镯子的价格,难道是恩人家里出事了?这金钗也不一般人能有,这两件东西能出现在一起,那就说明了要么恩人家里出事了,要么就是这两件的东西都是盗窃。
“我看十之八九就盗窃,那女子看着就不行,还骗我是王妃所赐。”
云泽轩在一旁默默说道。
“王妃?难道是牧王妃?”
“嗯?爹,您为什么会认为是她?”
云泽轩并没有见过牧王妃,只不过自从搬到这边住的时候,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传闻,为爱求取天恩,不惜与家里断绝关系,单恋牧王十年,最终却落得个独守空闺,好像还有传闻说牧王不行来着。
“因为咱们家的恩人就是当朝的丞相林若卿。”
“诶?!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起过。”
”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有什么好提的了,他现在在朝为官,而我不过是一小小当铺的老板,早就不是同路人了。”
“早知道有这关系,我就去参加会考了。”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就你那脑子分的清狼毫和羊毫吗??,赶紧给我滚进去看书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啧,就我哥有出息,您还不是把人给赶出去了。”
“你是皮痒了是吧??”
云雾言刚抬起手,云泽轩就麻溜的跑了,剩下云雾言无奈的摇头叹息。
他将这些东西连同票据一起收好,单独放到了小盒子里,他想着或许它们的主人会再来赎回它们,毕竟这些东西当四十两怎么想都不可能。除非脑袋和他小儿子一样有问题。
一阵风吹过,牧希在街打了一个大大喷嚏。
她在街上揉揉了鼻子,心里想着是不是感冒了还是有谁在背后念叨她。
她掂量着手里的四十两银子,无奈的叹气,她是真没想到那些东西都只值四十两,明明看起来都挺贵的,要不是为了攒路费,她都舍不得当掉。
除此之外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个王妃真就是空有名头了,那些珠宝首饰居然都这么的不值钱,就看着好看了,想来“她”之前应该也是自尊心较高的人吧,会维持不存在的体面。
想着想着她有些饿了,说起来她到现在还没吃饭,早上去找了王爷然后自闭到中午,好不容易忽悠小连离开,就忙着计划跑路,最后为了计划能顺利实施,她决定出去转转,了解一下基本地形路线什么的,到时候也好藏起来,顺便买一些可能会用到东西,结果翻半天没翻出一分钱,要不然她也不会去当东西。
本来以为那些能有几百两的,结果才四十两,当时搞得她都有点郁闷了,现在出来吹吹风才好了点,也才感觉到饿了。
她随便转转,最后在一家饭店停下了脚步,里面飘出来的饭香,让她很是熟悉,于是自然的走了进去。
反正四十两应该够她吃了。
开店的时候一对夫妻,看样子大概都在上班六七十左右,店里的人并不多,但是也足够两夫妻忙上一阵的,因为这个店虽然看着大,但实际上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忙活。
牧希在靠窗户边的桌子坐了下来,看了看挂在柜台那边今日菜单,心中已经有数要吃什么了。
这家店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店里的一切都浸透了岁月的味道,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松散的躺在桌椅板凳上,被刻意压下的交谈声、顺着风下筷的声音和清酒滑入杯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和谐美好的画面正如它的店名:平安喜乐。
在牧希沉浸在这种安详宁和的氛围中,那个老婆婆才过来招呼牧希,先是道歉又是添茶,搞的牧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婆婆,不着急。”
牧希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的对老婆婆说道。
“真抱歉,姑娘,让你等这么久了。”
老婆婆依旧带着歉意看着牧希。
“没关系,慢慢来,我不赶时间。”
即使她的肚子早几个小时就开始抗议,但牧希还是保持良好的修养。
“姑娘,你想吃些什么?我现在给你弄。”
“一碗阳春面,酸辣土豆丝再加上一份盐水鸡,就这些了。”
“好,可有什么忌口?”
“没有,正常做就行了。”
“好,姑娘,再等一会,马上就好了。”
“嗯嗯”
老婆婆转身向厨房走去,过来一会儿又出来了,端了一盘刚洗好的葡萄送给牧希。
“姑娘,这是自家种的葡萄,你尝尝,先垫垫肚子。”
老婆婆一脸慈爱的样子让牧希想起来自己的奶奶,小时候她和奶奶经常在夏天的时候坐在葡萄架下来乘凉,然后她总是会问奶奶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奶奶会告诉她等秋天到了的时候就可以了,所以她经常趴在奶奶的怀里数着星星等着秋天。
“婆婆,我叫牧希,您叫我小希也可以。”牧希拿起一颗葡萄放入了嘴里,不仅感叹道:“真甜,您是怎么种的?能不能教教我?”
“小希姑娘,我一看你就喜欢,这葡萄是我的相公闲来无事种的,你要是喜欢等会带些走。”
“不了不了,对了,婆婆为什么不再招些人手来帮忙。”牧希连忙扯开话题,老婆婆的热情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这些都是常客,除了了他们也没有什么人会光顾这里,今天是赶巧了,都在这个时间过来,平时没有那么多人的,所以咱老两口还算是能应付。”
“您的孩子呢?”
“有一个儿子叫杨喜乐,多年前参军了,也是聚少离多,就三年前寄回来一份家书说什么一切放心,然后就没什么消息了。”
老婆婆说道这不由得伤感了起来,牧希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道歉安慰:“婆婆,对不起,惹您伤心了,这店明“平安喜乐”也是为着您的孩子吧。”
“喜乐从小的时候就体弱多病,大夫说是因为难产的原因,这也怪我,要是我能顺利的将他生下来就好了。”
“婆婆。。”
“那个时候他小,跟着我们受了不少的罪,后来生意渐渐的好起来了,日子才好过点,本来指望着他继承这家店的,也算是个谋生的手段,但谁能想到从小体弱,害怕吃苦吃药的孩子,会选择参军,拦都拦不住,不过能为临尘做点事也挺好的,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老婆婆低头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也不知道闲的时候写份信来。”
“婆婆。。。”
牧希刚想开口安慰老婆婆,对面的那一桌的人就忍不住说道:“这世道这么的乱,也不知道朝廷在干些什么?净忽悠年轻人了抛头颅洒热血了。”
“这话可说不得。”
同桌的连忙捂住了那个人嘴巴,看他脸红的样子,就知道喝酒上头了。
“你们聊,我朋友喝多了,就爱说些胡话。”那个人转身接着对他说道:“别喝点酒,就开始叫唤,有空好好背书吧。”
“我说错什么了??”
那个人听到同桌的话后立刻不安分了起来:“连年的战争,死了多少人?贪官污吏,结党营私又逼死了多少人?坑蒙拐骗随处都是,一天到晚禁止这个又是禁止那个的,甚至都开始禁字,有什么用?我试卷上写那个字怎么了?犯谁的名讳了??凭什么给我零分???”
又是一个被考试逼疯的人呢
牧希默默的在心里吐槽,说实话这还第一次见有人会因为考试崩溃,因为在她那个世界,考试只是客观知识的检验,对错很分明,就像数学会就是会,不会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至于思想哲学这一类本就是仁者见智,你想到,你所思考的问题早在几千年就有人想过了,所以教育上更注重人格的发展,也根本不会考这些本来就没有答案的东西。
这些咬文嚼字,禁锢思想的,她只在影史资料中见过。
“好了,好了,你说的不是以前的事吗?现在不比以前好多了。”
“行,那我就和你说说现在的事,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人口失踪,要不是官府一开始不重视,会有这么严重吗?在自家门口都能丢,墨兄为了找孙大娘家的孩子,到现在都没回来,孩子到是回来了,但到现在都不敢说话,你说说这叫什么事??但凡官府正常点引起重视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在事情严重后就开始推卸责任。推到最后也没个解决办法。”
“我记得这个案子,最后交个了司法府去处理了,而且朝廷命令司法府三天内解决。估计明后天就有结果了,毕竟司法府办事一向效率,那可是牧王管理的部门,你不是一直想考进去。”
“啧,你不提我还不生气,我都说了我进司法府结果三番五次的把我往密令院推,还不给我走程序,要不是牧王最近忙,我没逮到他,我早就自荐了。”
“你省省吧,别给牧王添麻烦了。”
然后他们话题越聊越偏,偏到隔壁邻居家的猫生了几胎,要不要给牧王送一只当做敲门礼。
牧希听一半听不下去了,合着牧王是好脾气,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人家是吧,什么都能送。
在牧希忍不住要吐槽的时候,老爷爷把饭送过来,他正好也听到了那两人的说话,礼貌的提醒他们牧王应该没空养猫,还是送些别的什么吧,还有请勿喧哗。
那两个人也很老实的降低了说话的声音。还向牧希道了歉,牧希对此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不过牧希心里却对他们口中的牧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听他们的意思牧王应该是一个温文儒雅随和平易近人,善解人意,执法严明的人。以后跑路被发现的话,遇到他的话说不定还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放了自己也不错。
是的,在经历过早上发生的事,牧希已经决定了直接玩消失了,不过王府里突然丢了一个王妃肯定是大事,所以她也已经准备好被全城通缉的后果了,这也是为什么她的跑路计划必须完美的原因。
一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种事情她绝不想再经历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