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
黄牛镇外,一具尸体倒在防护阵的边缘。一只老鼠从尸体的嘴巴里爬出,然后从眼眶钻入。
谭竹清一行抵达黄牛镇。
望着死气沉沉的镇子,五人沉默不语,各怀心思。
谭竹清:这次任务也许能让我瓶颈松动。
欧阳冶:傻子,好好享受剩下的时光吧!
那两名外门弟子:欧阳冶不就仗着自己是欧阳家嫡系,嚣张什么?谭竹清真漂亮,那细腰,啧啧!
高甲:嘿嘿。
谭竹清清眸扫过众人,冷冷说道:“根据任务堂提供的信息,黄牛镇异变由一只逃亡到此的鼠妖引起,我们的目标就是消灭这只鼠妖。进去之后,先将高甲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分开寻找鼠巢。
一个月前,鼠妖的修为达到筑基圆满,所以现在很可能已经突破至金丹。接下来无论谁找到鼠巢都先传信给其他人,集合后再一口气端掉。明白?”
“明白。”
说完,除高甲外,四人互留玉简通信。
进入黄牛镇,大街上空无一人。
满地纸钱,路边的人家门口大多数挂着白灯笼和白幡。空气中有股焦糊的怪味。周围一片死寂,偶尔能听见两声咳嗽。
他们用神识探查过,附近还是有活人的。
欧阳冶不满喊道:“黄牛镇的人都死光了吗?”
那两名外门弟子附和:“我们是云海剑宗弟子,快死出来迎接!”
听见他们的话,谭竹清眉头微蹙,呵斥道:“谨言慎行!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讨债的!”
欧阳冶和那两名外门弟子立马恭敬说道:“是是是,师姐教训的对。”
“咳咳!”
一个中年人蒙着面从大街另一头缓缓走来。
“诸位仙人好!我是黄牛镇的镇长,请跟我来。”
现在的镇长佝偻着背,脚步虚浮,一副重病的模样。
在镇长的带领下,五人来到医馆。这里终于有了点人气,不过都是些身上布满黑斑的病人。
他们躺在一张张木板上扭动哀号,不时猛咳一阵,吐出一大口黑血。
三个蒙面人在病人间来回走动,给这个人喂药,或给那个人擦拭身子。
药味、血腥味、汗臭等各种气味混合,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欧阳冶和那两名弟子看着这一幕,满脸嫌弃。
谭竹清眉头紧锁,眼中尽是不忍。她没想到黄牛镇的问题这么严重,也许这个任务再没人接,黄牛镇就真的会变成一座死城。
照顾病人的三人中的一位快步走到谭竹清面前,扑通跪下:“仙人,求求您救救这些病人吧!”
跪下的正是孙郎中。
本就清瘦的孙郎中,现在瘦的有点脱相。他的头发脱了大把,变得稀疏。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厚肿的下眼睑兜不住疲惫。
谭竹清将孙郎中扶起,对上老人殷切的目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只好撇过头,小声解释:“我不懂医术,而且我没有带治疗黑死病的丹药。”
一名修士自然会随身携带如回春丹这类万能治疗药。不过,这类丹药只能治疗外力造成的伤痛。
疾病接近毒,需要特定的解毒丹才能治疗。
孙郎中的眼神肉眼可见黯淡下去。
谭竹清给欧阳冶传音:“黄牛镇爆发瘟疫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竹清师姐,我们的任务是处理妖患、消灭鼠妖,又不是给凡人治病。”
谭竹清瞪了欧阳冶一眼,继续同孙郎中说道:“大家放心,虽然我们不是来治病的,但已经调查清楚瘟疫爆发的根源——鼠妖。这次,我们正是来为大家除妖的。”
镇长:“杀了鼠妖,瘟疫就会消失吗?”
谭竹清面露尴尬:“我只能保证,鼠妖死后,它无法再制造瘟疫。”
镇长理解她的意思,轻声叹了口气,说:“那就有劳各位仙人了。”
孙郎中盯着谭竹清追问:“那这些已经得了病的人就放弃吗?”
谭竹清扫视了一眼医馆内的病人,眼瞳微颤。
她终究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用神识沟通腰间玉简,向自己认识的几位丹师发去消息。结果,要么无人回复,要么以各种理由推脱。
他们是修真域炼丹师的缩影,傲气十足,从心底鄙夷凡人,不愿为凡人炼丹治病。更有甚者将自己炼制的丹药被凡人服用视为侮辱。
此刻,谭竹清很苦恼:为什么自己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
她生硬地扯开话题:“这是高甲师弟,修为太低,而且脑子不太好。我们不打算带他一起去寻找鼠妖,就让他留在医馆给你们打下手吧!”
孙郎中还在介怀病人无法得到医治的事,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
镇长接话道:“没问题。我带四位仙人熟悉一下我们黄牛镇。”
离开医馆前,谭竹清将高甲拉到一旁,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根烟花棒递给他,指着烟花棒一端的细绳说:“有危险就拉这根绳。”
高甲接过烟花棒,一脸茫然。
谭竹清又结合手势解释了一遍:“拉绳,然后‘咻嘭’,我就会来保护你,‘唰唰’打败坏蛋。听懂了吗?”
高甲认真地点点头:“拉绳,坏蛋!”
镇长带着谭竹清四人,路过一口井。
井口呈方形,井边站着四个拿着制式剑的中年人。四个中年人被一块块缝合在一起的碎布从头包到脚,只露出眼睛。
镇长解释道:“黑死病爆发后,孙郎中发现河里和一部分浅水井里有死老鼠,便让大家不要喝那些地方的水。那些水里有疫毒,喝了就会染上黑死病。
这口井是唯一从老鼠手上保下来的干净的井。这段时间,镇上的用水全靠这口井。
说起来,这口井还是孙郎中当初担心大旱,组织人挖的。”
接着,五人在镇子外围转了一圈。
谭竹清站在一个土坡上,坡下是一个深坑,缕缕黑烟从坑中飘出。
一名外门弟子惊慌喊道:“坑里都是人!”
镇长苦笑道:“是的,都是人,都是得了黑死病死掉的人。
第一个死掉的是刘屠户,他媳妇原想安葬他,但被孙郎中拦下。孙郎中说得瘟疫病死的人不能埋进土里,否则死者体内的疫毒会进入地里,然后污染井水。
得瘟疫死去的人应该火化。”
另一名外门弟子不解:“肉身被烧毁的话,魂魄在轮回前就没有寄宿地,可能会沦为孤魂野鬼。你们竟然会同意那个姓孙的说的话?”
镇长看着坑内没烧化的碎骨,神情麻木:“染上黑死病,三天就能杀死一个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活着的人总要想办法继续活下去嘛!
那天孙郎中说出火化时,当场挨了刘屠户的媳妇一巴掌。
孙郎中说,现在是特殊时期,无论谁死了都要火化,他自己也不例外。
刚开始大家还不接受,后来镇上死的人越来越多,烧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也就习惯了。”
谭竹清突然想到,路上看到过十几处相似的土坡,只不过坡下没有坑。
“镇上还剩多少人?”
“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