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瞥了一眼眼前憨傻的青年,在弟子登记册上的“高甲”两字旁写上——
杂役。
在云海剑宗,杂灵根的弟子会被统一送去做杂役。
极少数杂役在后面展现出除道法外,如炼丹、符箓、阵法等方面的天赋,有可能被某位长老看中,然后成为正式弟子。
绝大多数杂役都是在云海剑宗服役十年,而后被遣返回旧址。
可以说,成为杂役,那么这辈子几乎不可能踏上修行之路。
高甲不懂这些。
他老实地跟在管事身后,心里想着好好修炼,然后回到弟弟妹妹身边。
杂役管事是一个略胖的中年人,眼周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带着高甲来到山脚处,那里整齐修建着五排木屋,木屋前有一栋带院子的房子。房子的外观装饰明显区别于木屋。
“这里就是我们杂役住的地方,那间带院子的是我住的,后面那五排是你们住的。后面的屋子只要是空的没人住,你们就可以搬进去。”
管事身旁站满刚被选为杂役弟子的人,听见他的话,回应的声音稀稀拉拉。
管事也不在乎新人的态度。
他明白,所有人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都认为自己即将成为修仙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结果转头沦为杂役。落差导致心理失衡是正常的。
他也懒得去劝慰他们,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们每天卯时前必须到我的院子里领取你们当天的任务。当天任务必须当天完成。”
“任务完不成,或者不做会怎么样?”一名杂役弟子问。
“除特殊情况,如生病、长期任务等,任务没完成的弟子会被扣去当月的薪水。”
“当杂役还有薪水?”
“有。每名杂役每个月的薪水是十块中品灵石、一瓶下品固灵丹和一百贡献点。灵石和固灵丹可以拿来修炼,贡献点可以在宗门内交易。”
“一定要干满十年吗?不能中途离开?”
管事斜眼看向那名提问的弟子,冷笑一声:“呵!你可以试试。杂役未满十年私自离开视为叛宗,会有正式弟子来追杀你。”
新来的杂役弟子们原本悲伤的脸变得愈发难看。
“好了!快去选好自己的房间吧!想点好的,十年眨眼就过去了,等服役结束,出去把灵石丹药什么的换成金银,当个富家翁多好。”
说完,管事不再搭理他们,慢悠悠回到自己的院子。
高甲对时间没有概念,听到管事说十年后就能离开,他很高兴。
他乐呵呵地选了一间木屋,将内外打扫干净,铺上宗门发的铺盖。
他发现木屋比大家住的窑洞要好,等他回去后一定要把窑洞做成这个样子。自己不会做?没关系,小乙肯定会,小乙什么都懂。
他憨笑着自言自语:“木屋,好。小乙,好。”
收拾好一切,高甲开始打坐吐纳。
从来到云海剑宗开始,他便感受到周围到处飘浮着淡蓝色光点。身体每寸肌肉都在不停催促他吸收这些光点。
他一进入天人合一状态,灵气就疯狂涌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不断冲刷其中的杂质污秽。
灵气初次冲刷经脉的过程是痛苦的。体内杂质越多,这一过程越痛苦。
高甲在凡人域生活十八年,因为是乞丐,经常饱一顿饿三顿,摄入的五谷凡物比正常人要少的多,体内的杂质自然比普通凡人要少。
即便如此,灵气洗涤依然是无比的痛苦。
灵气仅是在体内流转了一个小周天,他便大汗淋漓、脸色发紫,打坐的姿势控制不住变形。
“好好修炼。”
高甲智商不高,但这同时意味着他心思单纯。
他无条件信任着高爷爷和弟弟妹妹们的话。
高爷爷和弟弟妹妹叫他好好修炼,他就好好修炼,不在意疼痛。
余痛还未消去,他重新打坐好,继续吸纳灵气。从最初的运转一个小周天到一个大周天,从一个大周天到两个大周天,一遍又一遍……
次日,距卯时还剩两刻钟——
管事看着眼前浑身黑乎乎的高甲,捂住鼻子,满眼嫌弃:“你这个傻子,修练完不知道去洗个澡再来吗?”
高甲憨笑:“嘿嘿,任务。”
管事掏出一本册子,翻开,说:“高甲,你今天就去砍竹子吧!砍竹子,懂不懂?”
说着,管事又拿出一把柴刀,比划了一个砍竹子的动作。
“砍竹子,砍一百棵。”
高甲接过柴刀,点点头:“竹子,一百,嗯!”
“去吧!”
高甲刚转身被管事喊住。
“等等。”
管事朝高甲施去一个清洁术,高甲瞬间变得干干净净。
见自己不臭了,高甲很开心,对着管事傻笑:“好人!”
“看在你是第一个来领任务的新人份上,我把清洁术的法诀教给你。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管事有意放慢速度,十指结成一个固定姿势。
高甲一步一步学了起来,然后没学会。
管事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快去砍竹子吧!”
“好人。”
高甲又夸了管事一句,傻呵呵地离开。
“我可不是好人,真是个傻子!”
……
“那个傻子会是他吗?”
云海剑宗,某座内门弟子宅院,宅院的主人在屋内徘徊,神色焦躁不安。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眉眼与高甲有几分相似。
这时,腰间玉牌一震,他立刻摘下玉牌,将神识探入。
玉牌信息:
当年,我和你父亲将那孽种的灵根挖出后,便将他扔在了某个凡人域。那时他才五岁,受这么重的伤,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他立马回道:
昨天看见他之后,我总感觉心神不宁。而且,他的样貌确实有点像我们欧阳家的人。最关键的是,从昨天开始,我体内的剑灵根就一直隐隐作痛。我担心……
玉牌另一边很快回复:
冶儿,你放心。剑灵根是你的,欧阳家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找个机会将他解决掉吧!一个傻子杂役而已,死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收好玉牌,欧阳冶脸上愁云散去。
是啊!一个傻子杂役而已,死了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