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远离深渊。
这句话在残阳村中流传已久,什么时候传下来的,无人知晓。但是这句话却是真理,没人怀疑。
残阳村不远处的修业林,一名光头的中年大汉将后背上的女尸放下,看到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变得焦急起来。
随着天边三颗太阳缓缓升起,驱散了最后一缕黑暗。
可黑暗离去,随之而来的,将是危险。
深渊遍布世界各地,里面原本安静的红色雾气,变得活跃起来,跟着阳光一起缓缓淹没过来,山川河流道路树林,然后来到修业林、残阳村,渐渐将一切都笼罩。
陆冥从怀里面拿出一块破碎且斑驳的神像绑在胸前。
神像古老神秘,遍布裂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沧桑岁月。
神像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没人知道是何人雕刻,又是何时雕刻。
浓雾降临,视野陡然降低,神像在雾气中散发出悠悠的光芒,将雾气挡在周围三米之外,他松了一口气。
雾气越发的浓厚,但是只要有神像在,他便是安全的。
将尸体背起,继续上路,可正在这时,他依稀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他呆了呆。
带着疑惑,循着声音前进,深渊雾气之中似乎有什么不详的细小黑影,想要冲上前来,但是被神像的光芒一照,便受到惊吓地退了回去。
这里是修业林的山顶,深渊位于西北方,他下山之后,朝着深渊方向走了一里路,来到一条黑色的江河旁。
这里已经极为靠近深渊,是他从来不曾来过的地方。
远远可以看到,黑色的河水从深渊深处流到这里,然后朝着山顶逆流而上。
微弱的声音也越发地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女人的求救声!
陆冥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里被深渊包围,偏僻荒凉,怎么会有女人在此处?
没有犹豫,仔细辨别声音方位,又沿着黑河下游走了上百米,依稀看到不远处的黑河旁边有一团白色光芒若隐若现,人的声音也正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眼睛一亮,那是一个趴在黑河边上女人!
似乎是从深渊之中顺着黑河漂流而来。
陆冥走上前,把女子翻过来,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年轻女子。
“救~~!”女子艰难地撑开眼睛。
她脸色苍白,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直接击穿了她的心脏。
最致命的是她没有神像的庇佑,深渊雾气里的黑影已经侵蚀了她的身体,没救了!
陆冥摇了摇头:“你能坚持到现在没咽气已经是奇迹。我是焚尸人,倒是可以替你收个尸!”
“孩,孩子!”
陆冥这时才注意到,女子的小腹微微隆起,敬意立生。
“你是为了孩子,才坚持到现在的!”
陆冥看了一圈,却犯难了,因为女子怀孕不足月,根本无法顺产,他也没有工具更不知道如何接生。
女子似乎也知道,坐了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她竟然徒手撕开了自己的肚皮。
婴儿伴随着血液一起流了出来。
这一幕让陆冥毛骨悚然又钦佩至极。
女子撑着最后一口气,从鲜血里面把婴儿找了出来。
婴孩双眼紧闭,正在熟睡中,浑身是血,只有一只拳头大小。
心脏处也被黑影缭绕,显然侵蚀女子的黑影也侵蚀了婴孩。
“是个男孩!”陆冥叹气道:“你虽然尽力护住这孩子,可也被深渊黑影缠身,只怕活不过十八岁!”
女子把脖子上的黑色的环形玉佩取下,佩戴在婴儿的脖子上。
带着祈求的目光,把婴儿向陆冥递过去。
陆冥狠不下心拒绝,接过婴儿:“我以焚尸为生,一生未娶,无儿无女。从今天起,他便是我儿子,长大后跟着我一起焚尸。你放心去吧!”
女子听到这话,目光之中露出感激神色,不舍地看着婴儿后,才彻底没了声息。
“哇!哇!哇!”
婴儿缓缓睁开眼睛,啼哭声划破天空。
陆冥把婴儿捧在手心举起,阳光透过深渊雾气照射到他的身上,鲜血逐渐干枯。
“你妈为了守护你而死,你又从深渊来,就叫你陆守渊吧。”
......
十七年后,隆冬深夜。
残阳村不远处的山林,一名少年从大树后面走出,看到一颗光秃秃的小树后露出笑容,抄起腰间的柴刀砍了下去。
他的身体不好,太粗的树木砍不动,只能选择这种细嫩的小树。
他十七八岁的模样,脖子上带着一枚黑色的环形玉佩,面容消瘦,脸色惨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正是陆冥十七年前从黑河捡回来的婴儿。
他是早产儿,又被深渊雾气侵蚀了,又没有奶水,陆冥靠着米浆一点一点将他养活,营养不足。
因此从小便体弱多病。
这些年来,陆冥想尽了各种办法,始终无法让他的身体好转。
一盏茶的功夫后,陆守渊喘着粗气,把树干困成一捆,背在瘦弱的后背上。
他重重地咳嗽几声,一口鲜血喷在厚厚的雪地上,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的暗淡。
他的病,又加重了。
病痛的折磨已经在吞噬他最后的生命。
【剩余寿命:46天】
他没有过于消沉。
十几年的病痛,他早已经可以一直面死亡。
如今他只想在临死之前,为已经年迈的爹能做一点是一点。
苦笑一声,没想到胎穿到这个世界,还是个病死的下场。
看了看天空,月圆高悬,距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
捧起冻得通红的双手哈了一口气,紧了紧身上厚厚的棉衣,踩着厚厚的积雪,继续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
他后背上的柴火已达到他能负重的上限。
正准备启程回去,不远处,一只灰色的野兔从一颗大树后面跳了出来,朝他看了看,脑袋一歪,便停在原地吃树叶。
陆守渊嘿嘿一笑,这个世界被深渊笼罩,大多生物都变成了深渊厄兽。
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竟然遇到了野兔。
以他现在的身体,抓住这只野兔倒也不是问题。到时候可以给爹改善一下伙食!
将柴火放下,提着柴刀一点一点向着野兔靠近。
这野兔也不害怕,没有理会陆守渊,自顾自地吃着树叶。
可当靠近之后,野兔突然变成了墨黑之色,仿佛一道影子。
一刀砍了下去,影子兔仿佛纸片一般被划为两半,发出桀桀桀地刺耳怪笑,冷飞一吹,朝着天空飘去,转眼消失不见。
这诡异的景象让陆守渊吓了一大跳。
原地还有一条细细的影子,转头看去,只见黑暗之中,影子的尽头一个三米高的巨大身影若隐若现。
一股危险气息扑面而来。
陆守渊心中一沉,暗道不好,这只野兔是诱饵,我才是猎物!
拔腿便想要逃走。
可脚下的影子线却如同蛇一般迅速爬上他的身体,将他捆住,脚下顿时失力倒在雪地之中。
黑暗中的身影似乎无法移动,影子线一点一点把他拖了过去。
这个高大的身影也现出身形,竟然是一颗长满痛苦人脸的七扭八歪的树,树的周围,堆满了尸骨,散发着寒风也吹不散的恶臭。
想必全都是被它吃掉的人。
可是现在,影子线拖着他一点点到了它的口前,自己也要成为它的腹中食物。
树鬼张开血盆大口,正要吃掉他,一柄斧子突然贯穿了它的树干,紧接着将它拦腰砍断。
“狗子,该回去吃药了!”树鬼轰然倒下,陆冥出现在后面,手里捏着一柄漆黑大长斧,慈祥地看着他。
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他的光头依旧锃亮,可面容变得苍老了许多。
“爹!”陆守渊心有余悸,看着倒在地上的树鬼尸体,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害怕,有我在!”
他从怀里抽出一根麻绳,然后用斧头把树鬼的树枝砍下来。
“这个可比柴火烧的温度高,烧的久!捡回去做柴火再好不过。”
陆守渊也想背,可这树鬼竟然重于千斤,他连一根树枝都无法捡起。
陆冥捆了整整一捆背在背上,并没有太吃力。
“走吧,天快亮了!”三颗太阳冉冉升起,驱散了黑暗,可深渊中的红色的雾气降临,陆守渊拿出破碎的神像。
一阵阵奇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陆途回头看去,只见无数的细小黑影涌入树鬼的尸体。
没有多久,一个酷似树鬼的黑影从树鬼的尸体之中诞生,向着深渊的方向缓慢爬去,远远看去让人毛骨悚然。
他好奇地看着红色的雾气,隐约看得到里面的细小黑影。
“这些到底是什么?”他心中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