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满油身上的钱就剩一百多块,孙少龙想起了一笔钱,之前放在修理厂代卖的润滑油和易损件,能有七八千,赶紧往回走。
修理厂是同村的叔叔开的,即是叔叔又是良师益友,十年来相互帮助,相互维持,像一家人一样。
孙少龙觉得还没几天就来要钱,有点不好意思,跟自己人也不用瞒着,说明了一下情况。
叔叔笑着说:“都知道我嫂子厉害,还真不知道对孩子这么刻薄,有什么意思?不都是你的,又不是乱来的孩子,这是要逼你绝处逢生。”
婶婶也笑了:“你妈这是搞独裁,不用听她的!你就是太听话了,还让你去上班?她怎么想的?当了这些年老板,去做保安?真是笑死我了!”。
修车的老客户也憋不住了插言“少龙,你这叫活该!都多大了,当了这些年老板,自己一分钱都没攒?不给老婆全部给你妈,要不出来了吧?以后长点教训”。
婶婶说:“他就是一分钱不攒,也不花,全给他妈,连件衣服也不买,大把的挣钱,这么多年就是一天五块钱生活费,省吃俭用,最后让她妈套路了,撵着去当保安,哈哈哈哈,笑死了”。
老客户也跟着笑:“你挣了钱不花?挣钱干嘛?攒着?你钱呢?没有脑子,活该你去当保安”。
“都别笑话我了,我都穷成这样了,想去趟省城都没路费了,先给我点花着”。
叔叔说:“快看看有多少现金先给他,不能让咱侄儿没钱花”。
婶婶笑着说:“给你多少?”
“先给我三千就行”。
婶婶说:“给你五千,不够还有,以后做买卖缺钱就来拿,你妈不给你,我给!”。
老客户说:“他妈这是不明白,任劳任怨,心里光想着赚钱,还不乱花,这个社会这样的青年不多了”。
孙少龙开玩笑说:“要不你也赞助我点儿?”
“光你婶婶这里你就拿不完,敞着开的支持你,挣了钱多给你叔叔买两瓶好酒”。
婶婶声音变的深沉:“少龙不干了,我们也不想干了,老孙也上年纪了,这些年感觉和自己儿子一样,大事小事相互帮衬着,比吩咐自己儿子都实在,都好使,这一走,真把我们闪的不轻,但是人家年轻,就是得出去闯荡”。
孙少龙好一阵感动,拿到钱后,家也没回,买了两箱本地酒,连夜向省城出发,一路上他想起了黄强,和汽配城那帮并不熟悉的朋友。
黄强,曾经是HUB省一家民营汽车配件厂厂长,带领全村人致富的省级劳模,把小企业做成大企业,当了几年老总后主动辞职,以本厂产品为基础,干起了汽车配件批发,有人说他就是什么都不干,一年都得几百万的分红,非常低调,业务能力很强,销售额每天上百万,在整个汽配城都是个人物,长相很土气,平时就骑个摩托车,但是奔驰,宝马,沃尔沃,人家都有,为人热情,爱交朋友,爱喝酒,他经常说“先交朋友后赚钱”,都称呼他“大哥”或者“领导”,给人感觉特别忠厚,真诚,大把的赚钱又不张扬,人做到这份上让人羡慕不已。
按理说孙少龙这样的小老板,销货量又不大,他应该不会瞧在眼里,仅仅有过一面之缘,在孙少龙的店里,他俩谈了好久,孙少龙迫切的想知道外边的世界,市场环境和这个行业的发展趋势,未来前景,他耐心又中肯的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孙少龙觉得这个人挺实在,谦虚但是不简单!请他吃了顿饭,喝了点酒,他一个劲建议孙少龙去省城看看,肯定会有收获!一年后,大环境的原因,孙少龙的生意难以维持,产生了退意,坐上了来往省城的大巴,他亲自骑摩托车去接,土的像个农民,没有虚假的热情,就是实实在在。
中午黄强请客吃饭,孙少龙不好意,黄强说:“孙总别见外,我们几个朋友,除了早上,每顿都得喝酒,你来了正好认识一下,对你也许有帮助”。
全是大批发商,省级总代理,厂家办事处,广东的,浙江的,辽宁的,席间都在说基层的买卖最难干,付出大量的精力,利润少的可怜,出了任何问题,所有责任都得基层承担,所有的滞销品最后也烂在基层手里,最后只能卖废品,最倒霉的就是最底层销售商。
给安排的宾馆,逛了逛,休息了一会儿,晚上又开车去接,去高档酒店继续喝!看看人家逍遥的日子,惊人的销货量,人家的眼界,对商业的辨识度,,,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孙少龙决定走出去,绝对不能在一座小城市守着一个小门市浪费青春了。
孙少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黄强说“行,你的想法是对的!年轻就该出来闯一闯,我们有的是货,你拿去卖就行了,在座的大伙都支持你!”
有个姓詹的老哥戳戳孙少龙“让黄总,马总让几个点的利润给你,你做个二级批发商,吃的五饱六饱”。
黄强说:“马总怎么不表态啊!东北出美女,马总体力好,一人要了仨老婆,得回去一一请示,三个老婆都同意了才敢点头”。
“来了再说,早哔哔有啥用?说来就来?不得征求老婆同意吗?”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一个人想哭。
广东的叶总喝多了:“年轻必须闯,我老家广东韶关,山区,穷的你们无法想象,男孩子不等长大就推出家门,八个哥哥四个姐姐,我12岁出来闯天下,只回家一次,办身份证,迁户口,20多年没回家了,我吃过多少苦自己知道,我对家没有概念,没有感情,后来结婚有了孩子有了新家,几年后又不要了,,,”。
马总说:“没点酒量还整天喝酒,一喝就醉,还喜欢教人喝酒,喝多了不是跳舞就是哭,对家没感情,没感情你喝多了就想家?一句真话没有,这是我见过的最该死的南方人,看这死出,又到位了”。
回来后,孙少龙拿出半年的时间,减少进货量,着手处理库存,收摊,准备去省城发展。
本以为积攒的资金能够在省城汽配市场落下脚,租个房子,买辆箱货,进点货,也足以维生,孙少龙做梦都没想到,委屈着自己,拼死的努力了十年后,面临的却是又一次的赤手空拳,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