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潇潇读水浒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武大郎为什么不休妻?
    在讨论休妻之前,我们先说说武大郎娶妻。



    武大郎娶潘金莲,社会上的评价是:好一块羊肉,倒落在狗口里。清河县的人这么说,等武大郎搬到了阳谷县,阳谷县的人也这么评价。



    可以看出,这段婚姻不符合“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准则。大家都知道武大郎矮矬丑,到什么程度呢,看原文:武大郎面目狰狞,头脑可笑,诨名三寸丁谷树皮,人物猥琐,不会风流。



    这样的丑人,到底有啥勇气娶貌美的潘金莲?首先,女人附属品的地位。潘金莲本是大户人家的女使,也就是丫鬟,因生得美,被户主纠缠,但她不从,还跟户主夫人告了状。



    这户主纠缠不成,记恨于心,就把她嫁给了远近闻名的矮矬丑武大郎,还给准备了一些嫁妆。作者没有交代潘金莲的家世及父母的情况,从她的经历我们可以推测,大概率是家贫,被卖给大户人家,或者,年幼父母双亡,流落到大户人家。



    大户这操作相当于毁了潘金莲,也就是得不到我就毁了你,之前的扈三娘,也是这个逻辑。古代的婚姻对女性的束缚与戕害,尽显在这句话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扛着走。鸡狗、扁担都能忍了,何况是人?对男人却没有类似的规劝。在这个语境和环境下,女人大多不会反抗,没有说“不”的权利。



    再接着说,武大郎娶潘金莲的勇气。除了女人附属品地位的影响,武大郎的虚荣、爱面子、贪婪、愚蠢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个卖炊饼的小商贩,白捡了一个大美女,还有一笔嫁妆,他当然不会拒绝!长期处于社会底层,日常被人嘲笑,他太想被人看得起了,太想出口气了!而潘金莲,就是他实现这一切的工具。



    我矮穷丑,但我妻貌美!凭白地满足了这个底层男人的虚荣心。如果是我,不会接这门亲事,我得掂量下,我有几斤几两,自身条件和这姑娘匹配吗?能不能保证这姑娘衣食丰足,能不能养得起。毫无疑问,他不管这些,他不把女人当人看,在他心中,女人是个物品,管你什么好的赖的,来者不拒。



    天鹅肉掉下来,癞蛤蟆昏了头,只是去撕咬,却没吞下去的能力。



    我们再从潘金莲的角度说一说这桩亲事。



    潘金莲,东方的包法利夫人,作为21世纪的读者,如果你还从贞洁道德的角度来评判这两个人物,那你毫无疑问,是封建时代的旧人。



    她们都是男权社会的牺牲品,遭婚姻和男性的联合绞杀,最后被吃干抹净。差异在于,夏尔包法利虽不够好,但好过武大郎,潘金莲虽死的惨烈,好在没留下孩子,不然就像包法利夫人的女儿,年纪小小,去做童工,做着童工,又变成悲惨世界里的妓女芳汀。



    如果说潘金莲天性放荡,那她断然不会拒绝户主,为钱也好,为地位也罢,肯定从了。但她拒绝了,这拒绝的背后,应该是一个二十岁少女对爱情的憧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她还有期待,希望嫁个好人,过上夫唱妇随的好日子。



    不料,才出火坑,又落泥潭。嫁给武大郎,就是毁灭的开始,她得不到满足,武大郎没情趣,什么都不懂,貌美的潘金莲他也不会欣赏,明珠高悬阁中生灰,对他来说,多好的东西,多美的人物,也是摆设装饰,白白糟蹋。



    极端的压抑导致极端的放纵,潘金莲自甘堕落了,情感上的空虚被色欲填满,久而久之,人向兽退化,没有爱,只有性。与浮浪子偷情,是肉欲,被武松吸引,也是赤裸裸的肉欲,甚至已经不在意人伦。



    而西门庆这个人呢,看起来给了潘金莲极大的满足,他符合“潘驴邓小闲”的标准,但这其实还是在肉欲里翻滚,古代三妻四妾的男人,包括当代的大多数,根本不知“爱”为何物,但停留在肉欲、色欲的结果就是陷入“初见沉沦、又见疯狂、再见生腻、又要逐新”的死循环之中,更巨大的空虚与麻木将人狠狠勒住。



    即使如西门庆计划,杀了武大郎,与潘金莲做长久夫妻,也保不住后面还有李金莲,张金莲。在我看来,做长久夫妻的话,也是西门庆色欲迷心,一时昏头的想法,不过,这个西门庆确实好技艺,与潘金莲很和谐,俩人非常快活,施耐庵老前辈有一段描写,着实香艳,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找来一读。(油腻的作者指路水浒传第二十四回)



    总之,潘金莲在西门庆这里,不管是苟且偷情度日,还是嫁过去,总有腻的一天,潘金莲依旧难逃悲惨的结局。



    还得说回武大郎,他为什么不休妻,前有林冲休妻、后有石秀怂恿杨雄休妻,我没有研究宋代的婚姻制度,但在水浒传的设定里,休妻可行,对男性来说,只是没了老婆,没其他损失,隔十天半个月即能再娶,而女性会艰难一些,但坚持坚持,必有出路,总不至于惨死刀下,苟着也能活。



    不过,如果放走潘金莲,以他的条件,不太可能再娶到老婆了,武大郎不会给潘金莲自由,他极度自私。他的自私,通过他对武松的态度体现得淋漓尽致。



    武松误以为自己杀了人,逃到沧州,在柴进府上躲了一年。回来打虎,做了阳谷县的都头,偶遇武大郎,相别一年之久,街头重逢,你看武大郎怎么说的,先是阴阳怪气:武都头,你今日发迹了,怎么不看看我?又说:你去了多时,怎么不给我寄信?我又怨你又想你,怨你是因你喝酒闹事,连累我受苦,想你是因我娶了一个漂亮老婆,被人欺负,无人做主。



    武松知道人没死,病好了,第一时间赶回去,看哥哥,而作为哥哥的武大郎,他不担心武松在外漂泊是否受苦,武松打的人没死,他也不去找武松,而武松在柴进庄上,不合群,遭冷眼,又得了疟疾,差点死了,武松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他一概不问,不关心,只以自己为中心,索取,武松要围着他转,可以说,极度自私。



    从这段对话中,我们可以推测,虽然武大郎是哥哥,但因为他矮小丑陋懦弱无能,日常肯定武松照顾他更多,大事小事也得武松拿主意,武松才是真的哥哥。如果武松在,以他的性格和智识,哥哥这桩婚事,他可能不会同意。



    而如果我是武大郎,就算这桩婚事推不掉,我也会做主,让潘金莲嫁给武松,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说不定成全一段佳话。但武大郎显然没有这些考虑,后面武松要去东京出差,请哥嫂喝酒,直白地批评了嫂子,让她自重,潘金莲下楼,边走边骂,通过潘金莲的叫骂,原来,武大郎没告诉过潘金莲,他还有相貌堂堂、英俊潇洒的弟弟。



    另外,武大郎除了自私,还非常愚蠢,连十五六岁的郓哥都不如,他不识人,判断不了王婆的邪恶,他一听西门庆和潘金莲偷情,马上就要去捉奸,最后郓哥想了两全的办法,但“四拳难敌六脚”,大郎还是被西门庆踢翻了。



    如果我是武大郎,被踢之后,断然不会再和潘金莲说出威胁的话,迅速认清形势,老婆变心,对手强大,兄弟不在,赶紧写一纸休书,了结这段孽缘,让金莲随西门庆去了吧,你去快活,我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