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霂望着病床上苍白虚弱的母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就像寒冬中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每一个细胞,冷冽而刺骨,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母亲术后的伤口一定还在刺痛着。此时的母亲眉头紧锁,那眉宇间的褶皱,仿佛是岁月和病痛留下的烙印,她知道母亲睡的并不踏实。乳白色的止痛药一滴一滴的通过静脉注射流入母亲体内,那药液如同此刻唯一的救命解药,既为母亲带去片刻的安宁,也为可霂带来了些许的宽慰。
从一个月前母亲住院,到确诊胃癌晚期,可霂的世界便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撕裂,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漩涡。她原本平静有序的生活,在那一刻,似乎被狂风骤雨所席卷,所有的掌控感都烟消云散,她只能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在命运的洪流中随波摆动。B超、CT、加强CT、核磁共振、抽血、验尿、静脉注射……这些曾经只电视上见过的词汇,如今却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可霂有时会忘记去焦虑,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机械地接收着医生的检查单,默默地借来轮椅,然后推着母亲穿梭在医院的走廊,前往一个又一个的检查室。直到手术当天,母亲被推进手术室,那一刻,可霂的心突然像被重锤击中,她猛地意识到,那个陪伴她长大,给予她无尽温暖和爱的人,那个她生命中的至亲至爱,可能会在一场手术后匆匆地离开自己。这个念头如同一股寒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
这怎么可能呢?我与母亲之间的那份深深的牵绊,那份血脉相连的缘分,明明还远未走到尽头。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我拉扯大,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享福呢……可霂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她一直以来在母亲面前都尽量保持着坚强和乐观,然而此刻,她却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她的皮肤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如同一条条蜿蜒的小溪。泪水,如同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一般,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那些晶莹的泪珠,仿佛是她内心深处的悲伤在无声地流淌,透过她白皙的皮肤,渗入她的血管,与她的血液融为一体。
可霂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手术前一晚与母亲的谈话。
“要是当初没来烟台,留在东北就好了,妈的人生可能就不一样了”。吃完口服药,母亲半倚半坐在病床上,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当初东北有不少给我介绍对象的,妈当初就是有点傻,这也没找,那也没同意,同厂的大姐说我‘淑儿啊淑儿,你呀就是挑花眼了!’,可没想到,最后看上你爸了,跟着来了烟台。你说,你爸来东北做生意,家在山东,我啥也不了解,也不听你姥的,就跟着去山东了,现在想想,真是挺彪的。”母亲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跟可霂说,又像是在自顾自话。“结果来了山东才知道,你爸在老家有老婆有孩子”。
“那你当时怎么不回东北呢?”可霂突然问道。似乎没想到女儿会问,母亲将视线移到了可霂身上,“哪有脸回去呢?况且还有了你,回去该愁坏你姥和姥爷了吧。”母亲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妈也对不起你,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从小到大,家里都是冷冷清清的。”
“我一直觉得挺好的,不缺吃,不缺穿,还没有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可霂冲母亲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母亲被可霂逗笑了,“那我催催吧,你都29了,差不多该找对象了!”
“找谁呢?隔壁老王?”
“你这孩子,又瞎说!我看之前来家里的小张就很不错……”
“那是我公司的同事,只是顺路过来给我捎下电脑……”
就这样想着想着,可霂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霂霂……霂霂”
可霂回头一看,觉得这个人十分眼熟,她很像……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