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雉听得心头一疼,这孙侄女真是一点也不曾为她自己考虑过丝毫,但她不可能放任苏兰杀死罗亚,暂且不论罗亚在棋盘上的重要性,他又并非是真正的苏家人,让苏兰杀了他本身也没有任何意义。
苏铭此刻更是无言以对,他身为整场仪式的最终获益者,但这并非他所期待的结果,反而内心深处涌动着难以名状的厌恶与失落。
“什么垃圾仪式有我妹妹的生命重要!?”
当他第一次知晓仪式的具体内容,并将这句话吼向族长之时,他未曾料到,那位素来对他颇为器重的族长,竟会一脚将他踢得数条肋骨断裂。
“你若心存抗拒,可以与她互换命运,你来成为最后的薪火赴死,悄然消逝,不留下一丝一毫。”
那时才五岁的苏铭初次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恐惧,族长族长那巍峨如山的身影俯视着他,在那凛冽的目光下,他如同虫蚁般无法动弹,内心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笼罩,最终竟然直接被吓得昏厥了过去。
事后他才知道,她那平日里平日里显得胆小且柔弱总是躲在他身后的妹妹,那个夜晚却如同一位英勇的小巨人般屹立在他的面前,张开双臂守护着他。
“我愿意当那薪火!我愿意消失!我才不要和哥哥交换!”
之后那晚的事就像未曾发生过,除了胸口那难以言喻的疼痛迫使他卧床休养数月之久,妹妹她依旧软软弱弱的模样,而族长与家人们也依旧对自己寄予厚望,那份看重未曾有丝毫减少。
直到某一刻,他在无意间窥探到了族长与父亲的私密对话。
“族长大人,苏兰之资质明显胜于苏铭,且其性格亦更适宜担当新一代领袖之重任,为何你却执意选了苏铭成为最后的获益人呢?”
“苏铭怕死,苏兰不怕。”
族长的话让他父亲哑口无言,更是深深刺疼了苏铭的心,像一双血淋淋的爪子狠狠得将他剖解开来,将他内心所有的阴暗和肮脏都暴露无遗。
他怕死,他妹妹不怕,这般讽刺的话语,却如同烙印一般,却被苏铭铭记了的一生。
而在那之后他也觉察到族长话语的深刻含义,哪怕他再怎么锻炼体魄,再怎么学习技巧,变得比幼时强大了无数倍,他也从未与苏兰提及过两人职责互换的话题。
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苏铭发现,就连自己一向拿手的体魄也逐渐落后于自己的妹妹苏兰,除了力量还能隐隐胜她一筹外,其余的不管是速度还是技巧都逐渐被她超越碾压。
她能一秒挫败的对手,自己需要战至力竭。
而一想到如此强大的她要为了自己而死去消失,苏铭便感觉自己如同一只吸附着苏兰恶毒水蛭,肥大,臃肿,恶心的将她的血,肉,骨头,甚至是灵魂都吸干吃浄,彻底的吞没消化,直至世间不再留下她一丝一毫的存在为止。
这种痛苦和愧疚感让苏铭几乎无法承受,他恨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既不愿自我牺牲,又不愿破坏仪式,更不愿苏兰消失,苏铭他贪心至极。
“所以,就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而罗亚却如同置身戏外的旁观者,只能勉强捕捉到些许的意味,心中满是好奇。
“初次见面,她为何执意要杀我?”
苏雉此刻正焦头烂额,不想搭理这烦人的小孩,而苏铭则是满脸愁云惨淡,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心事,整个人显得沉闷而不愿开口说话。
只有苏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这位方才还险些丧命于她刀下的陌生表哥,口吻中不带一丝歉意地回应道:
“表哥,你尽管放宽心,别害怕,这只是一个瞬间的过程,并且在你死而复生后,我们的家族也会给你一定的补偿的。”
暂且不论罗亚早已洞悉自己身份的虚假,罗亚只想知道,这女的凭什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来要求自己去死啊!
“你给我补个蛋!”他隐隐感觉到,这两个人似乎并不是那老太婆所安排的演员,那就掀了这戏台,一切越乱越好。
“问问你那姨外婆舍得让你杀我吗!”亚一边悠然地走着,一边将手探入怀中,一张血色生命卡从中缓缓抽离而出。
苏雉敏锐觉察后右手微抬,却又缓缓放下,反正她本就没打算隐瞒这事,便放任了罗亚的行为。
血红卡片的一角,犹如一抹红霞般刺眼,瞬间吸引了苏铭和苏兰的注意,苏铭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轻蔑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苏兰眉头轻蹙,这个表哥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软弱得多,连在二层世界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这让她深感无奈,不由心软温柔劝慰道。
“放心,表哥,以前你所遭受的苦难都过去了,你就安心前往二层世界吧,家族会供养你的生活……”
罗亚以左手二指轻轻夹着那张轻薄的金属卡片,上面那血红斑纹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异样的光泽,他凝视着卡片背面那颗划上了红叉的彩星符号,左手向外一翻,将其展示在了众人眼前。
“……”
当那抹绚烂的彩色悄然映入众人眼帘之际,周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静止之中。
哐当一声脆响,苏兰只感觉呼吸一窒,她的手仿佛失去了控制,无力握持那把她心爱无比的刀,刀身与地面碰撞出脆响,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将众人从沉思中惊醒。
“彩,彩,彩色赐福!?”
“真的假的!?”
“居然真的存在?!”
哗然的侍女们让宁静的大厅变得混乱不堪,这个突然展现在她们眼前的世界奇迹,让她们短暂的忘记了规矩与来自苏雉的恐惧。
“真是嘈杂不堪,让人厌烦!”
一只只虚实化的手臂浮现在侍女们背后,将那些违反规矩的愚蠢下人握在手中,直接挥手一甩抛出了大厅之外。
伴随着那短暂而刺耳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大厅寂若寒蝉。
罗亚的视线投向了外面,只见那些受伤的侍女们,一个个都紧紧捂着嘴巴,艰难地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随后默默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这个疯老太婆!
罗亚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太婆对自己人竟然也如此之狠毒,突然就对自己的糟糕处境全新的理解,或许自己死在苏兰手中反而是一种解脱……
罗亚仍沉浸于深深的忧虑之中,突然间,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雄性巨吼,震撼着四周的每一寸空气!
“啊!!!????”
那声音跌宕起伏充斥着太多情绪,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随后是不甘愤怒,接着又转化为惊喜,却又变为绝望,在最后化做充满浓浓怨念的尾音。
这无疑是罗亚所听闻过的最具情感深度的字眼,他心中不禁感叹,自己这便宜表弟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而苏铭在叫了一声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一只只虚化白手捏开了他的嘴,紧接着数十只仅有数厘米大小的小手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的覆盖了他的舌头,将其向四面抓扯,使得苏铭的身体瞬间僵硬,再也不敢出声,只能任由这些诡异的小手在他口中肆虐。。
“所以……”苏兰回过神来,弯腰捡起自己的刀,抬头之时幽怨的看向罗亚。“苏家其实曾拥有过彩色赐福是吗,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