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失去一根手指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将手掌朝向罗亚,无名指折入掌心。
“是啊,我理解你的想法,就那种感觉对吧,感觉最为重要……”
“对对对,我就知道你懂我……”
周围附和声不断,但罗亚其实并不觉得酷在哪里,只觉得他们很聒噪。
一边敷衍着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友人,一边回忆着上一世那无比深邃的记忆,真是如同一场梦。
这里是复生之塔底层,追求死亡的起点。
人活着的意义是诞生尸体。
每一个人死后都会根据死前的遭遇获得赐福,并迎来新生,复生至下一层世界塔内。
罗亚在这里死过一次,死因“未知”。
他无力的挛缩在角落,忍受着剧痛咳血与窒息感,无力的咒骂着这垃圾般的世界。
疼痛让他足足挣扎了十几个小时,最终迎来了死亡。
一道光明驱散了黑暗,渺小的凡人初次迎来了属于他的赐福,三条选项映入罗亚的眼中。
【1、骇人体质。】
简简单单的银白赐福。
【2、痛化快感。】
最为普通的暗灰赐福。
【3、封闭记忆,转生到另一个世界。】
绚丽多彩的彩色赐福!
三项只能择一,罗亚几乎没去思考便选定了第三项,最为稀有的彩色赐福。
之后他便转生到了一个名叫蓝星的世界,出生在了一个平凡的家庭,平平淡淡的活到了二十多岁。
然后成为了一位手术医生,技术越发精湛,导致他长期加班,最终不幸得猝死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当他死去的那一刻,驱散黑暗的是一片艳丽的血红,阴冷且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恐惧将罗亚那被封存的回忆重新唤醒,他想起了这个世界的禁忌,绝对不能自杀。
赐福和复生都是至高存在对于凡人的馈赠,祂希望的是每个人都能更好的活下去,绝不允许这种糟蹋生命的行为发生。
因此惩罚格外严重,自杀会被降阶到下一层复生之塔世界,并随机抹除一项受到的赐福,而且会强制赋予一项躯体残疾状态。
一道道血红的选项浮现在罗亚的眼前,口,眼,鼻,手,脚,心,等等等等。
罗亚明白随机到那个选项,他身体的那个部位便会遭受残疾,并且他原本应该晋升到复生之塔第二层的,也会被降阶回底层去。
反而是赐福被抹除对他来说倒是无所谓,这个彩色赐福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多了三十多年的记忆,这些记忆并不会因此而被抹除。
随着倒计时的清空,他逐渐被血色吞没,周围的选项闪烁起红芒,最终停在了【手】这一选项。
最后的光明消散,罗亚不甘的看着那项选项【手】,恼怒的喊道:“所以,老子猝死为什么算自杀啊!!!”
黑芒闪过,血雾退散,他再次重获新生。
犹如溺水之人被突然打捞上岸,窒息感突然得以释放,罗亚从那面波纹缓散的入界门内迈出。
那是连接底层世界的入界门,但只是单向通道,二层世界的人可以下来一层,但一层的不可以上去。
罗亚刚出门便有工作人员端起水果点心等前来迎接。
“尊贵的先生欢迎您大驾光临,请来这边做一个入界登记,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罗亚摇了摇昏沉的头,这里属于安全系数最高的地方之一,因为上层世界的人下界后,只要在下界死亡会统统化遭受世界的诅咒,要么化作超凡且混乱的怪物,要么会彻底死亡,所受到的赐福会随机附着到附近的物品,成为一件超凡物品。
感受到一旁工作人员的热情招待,罗亚抬手摆了摆,示意不用这么客气,身影却猛然一顿。
只见他的左手,缺失了一根无名指。
旁边的工作人员丰富的工作经验让她只看一眼心中就大致有数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抽了抽。
心中隐隐猜测对方大概是位在上层世界混不下去了的软弱存在吧。
赶忙收起准备好的礼品,招手示意罗亚过去登记他的入界信息,带领他站在一台科技感很浓的银白金属仪器前,只见一道白光扫过。
滴的一声过后!
罗亚身前的金属仪器颜色竟然从暗灰逐渐转变成了七彩色,并响起了隆重庄严的迎宾乐曲来!
周围其他的工作人员被惊醒,急忙围过来上前迎接,不远处的后门被一把撞开,一名领导模样的胖中年一脸谄媚的慌忙奔迎向罗亚。
除了罗亚身前那位一脸难以置信的迎宾小姐,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彩色赐福,他怎么可能自尽,怎么可以自尽,如此糟践的他人珍视之物的行为真是,让她嫉恨……
庄重的仪式感在这一刻将要拉满,而那华丽的迎宾乐曲却在此刻戛然而止,机器表面上那华丽的色彩如潮水般退去,随之涌起的是一抹绝望的红。
“不!!!”
狼嚎般的惊呼从四周人群中响起,心情犹如亲眼见证了他人将万斤黄金铲入火山之底,一切化作泡影的惋惜感会让人感同身受,并怨其不争,恨其不给自己。
一张猩红的生命卡从仪器中吐出,上面有着罗亚的身份信息,而这生命卡的背面有着一颗画着叉的闪耀彩星。
这两种极端的组合出来在了一起,事实摆在眼前,最终的结果让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罗亚伸手收回自己的生命卡,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左手缺失了一根无名指,右手缺失了一根中指,缺口处仿佛被利刃齐根斩断又愈合一般,只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空虚感升起。
胖领导一步一步的走到罗亚的身前,疼心疾首的看了看生命卡上的那颗彩星,又瞟了一眼罗亚的双手。
“这位尊贵的……”唉,话说到一半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
罗亚握了握拳,跟在了他的身后,向出口走去。
“罗先生你好,您可以称我为齐修,您看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我会尽量满足您的需求的。”
即便对方那项彩色赐福已被抹除,即便对方现在是具还不如自己的天残躯体,但齐经理仍然姿态表现得很低。
“现在是今年几月几号?”
“24年5月1号。”
“那个24年?”
“当然是……8924年。”
“8924?”
“8924。”
啊,自己三十几年的岁月匆匆逝去,这边就才过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