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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正统六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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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往事
    朱祁镇以为猜到了皇祖母的心思,暗自得意。



    太皇太后也未曾反驳,似乎默认了他的这种说法。



    但在暖阁中,除了朱祁镇外,其他人都能听出,太皇太后话中有话。



    要不然,一个简单的考教,怎么会一连问了三遍。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太皇太后很快,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这位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老人家,亦或许也只是想在外人面前,给孙儿留些颜面。



    “陛下,近来朝中,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太皇太后,随口问了一句。



    朱祁镇眉心攒起一个小疙瘩。



    “有趣的事?皇祖母,有趣的事却是没有,糟心的事倒是一大堆。”



    说这句话时,甚至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



    仿佛心中有很大的怨气。



    朱祁镇很少和太皇太后提起朝中的事,即便提起,也往往都是含含糊糊。



    似今日这般,倒是少见。



    太皇太后仿佛来了兴致,也像是忘记了徐良和于康,还正侍立在旁。



    朱祁镇见皇祖母将身体往他这边侧了侧,心知皇祖母想听。



    太祖高皇帝曾立下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但在朱祁镇心中,皇祖母是不一样的。



    先皇殁前,曾拉着他的手,谆谆教导:「一应国家政务,需先禀明太皇太后,方可行之。」



    那时候,他犹记得,宫中流言四起,都在传:



    「有句古话‘国赖长君’,皇太后有废幼立长之意,大行皇帝这是在临终前的那些话,是希望皇太子乖乖听皇祖母的话,否则就会有被废立之危。」



    后来,就连外朝也开始有人相信这种流言。



    甚至有些官员,心中已经开始动摇:「难道太皇太后真有此心?」



    毕竟,孙子和儿子始终还是隔着一层。



    这种流言,让刚刚失去夫君的孙皇后,和刚刚失去父亲的朱祁镇惶惶不可终日。



    直至后来,当时还是皇太后的张氏,拉着年幼朱祁镇的手,亲自将他扶到了那个象征皇权的位置上,一切谣言才不攻自破。



    在坐上皇位的那一刻,年幼的朱祁镇这才不再害怕。



    亦在心中暗暗自责:



    「原来皇祖母从来就没有过要废立我的意思,都是那些黑心肝的家伙,故意挑拨。」



    朝初时,一应国家政务,都悉听皇祖母裁决。



    他只是陪在身边,偶尔听皇祖母教导他。



    什么样的事情比较急,什么样的事情可以先放放一放,又是什么样的事情刻不容缓,必须即刻处理。



    一切也不用他太动脑子,自有父皇临终前,托付的五位顾命大臣,将所有政务的处理意见,拟成条陈。



    他只需打个勾表示准允按其行事。



    或者常朝时,照着条陈所拟,念一遍即可。



    实在有大事,几位阁臣都无法决议。



    届时,再呈报皇祖母,她老人家自会和阁臣协商处置。



    直到近两年,皇祖母身体越来越不好。



    加之又有一些人在传:



    「陛下如今已经长成,太皇太后该遵从太祖高皇帝立下的,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还政陛下,不可一直代皇帝行使皇权。」



    自打流言开始,太皇太后就鲜有再出慈宁宫的时候。



    也是自那时起,朝中事情,太皇太后很少再去过问。



    今日,听完徐良和于康的奏禀,祖孙闲叙。



    朱祁镇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朝初时,皇祖母拉着他的手,教导他,考校他国家政务的时候。



    一时间,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喜意。



    于是便和皇祖母,聊起了近来朝中发生的一些‘糟心事’。



    “皇祖母可还记得于谦?”



    于康听见后,心中突然一动,强忍着反应,继续听下去。



    太皇太后笑了笑,似在回忆:



    “于谦啊!那可是个硬家伙,当年跟随你父皇驾前,大骂叛逆汉王,声如震雷,着实将叛逆吓得不轻。听说连战马都给惊着了,差点将叛逆掀翻。”



    “啊?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好早的事了,那时候还没你呢!”



    朱祁镇听后,突然问了一句:



    “父皇很器重于谦么?”



    “当然器重,不仅你父皇,就连太宗皇帝,还有你皇爷爷,也都器重他。”



    在朱祁镇满脸的惊愕中,太皇太后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你可知宣德五年,你父皇增设各部右侍郎,巡抚天下,其他人都是廷推拟定的名单,只有一人是例外?”



    “谁是例外?”



    “于谦啊!他的名字可是你父皇亲笔手书,加上去的,不仅对他委以巡抚晋、豫的重任,还将他的官阶一下子提了好几级。”



    朱祁镇木木的看着皇祖母。



    太皇太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



    “怎么提起于谦,是不是这个臭脾气的硬石头,又参了谁?”



    朱祁镇眼神有些躲闪,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有些茫然的问道:



    “皇祖母,您说,一个人会变么?”



    太皇太后眼睛微眯了眯,似乎看出了什么:



    “人当然是会变的,这些年,皇祖母也见过不少人从初入官场时的意气风发,而渐渐变得意志消沉,甚至最后和一些败类同流合污。也有一些从锐意进取,变得庸庸碌碌,过一天算一天的……!”



    说到此处,她盯着朱祁镇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



    “但于谦不会,他是个例外。”



    朱祁镇脱口而出:“皇祖母何以如此肯定?”



    “太宗皇帝,你皇爷爷,还有你父皇,都如此看重他,器重他,你难道觉得他们会看错?”



    朱祁镇摇摇头,想反驳,却无从反驳:



    “当然不会。”



    太皇太后也摇了摇头:



    “陛下,他们即便再英明神武,当然也会有打眼的时候。”



    朱祁镇听见后,突然心中生起一丝傲意。觉得自己才是看清于谦本质的那个人。



    哪知太皇太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目瞪口呆。



    “但他们不会看错于谦。于谦此人,自进入官场那刻,近二十载,从没变过。他心志坚定,从不改初衷。就这一点,何人能比?这样的人,哪里会变?”



    朱祁镇皱着眉,低下头,似乎在想皇祖母何以如此褒奖于谦,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就在此时,一旁的于康再也忍不住。



    而且,他也不能再继续隐藏身份听下去。



    再继续隐藏,等今日过后,被识破。便是替于家招祸,为父亲招灾。



    加之,任他再有心里准备,又有过无数次在心中的演练。



    但真正亲耳听到太皇太后一番话,还是让他热泪盈眶,无法强忍内心的情感。



    ‘噗通’一声,跪倒在砖地上,将地面砸出一声响。



    “臣,于康,拜谢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