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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正统六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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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相见
    是夜。



    南城一座深宅中。



    杨士奇静坐厅堂之上,手指轻轻敲击几面,有节奏的打着拍子,嘴里还颇有兴致的哼起了小曲。似乎心情很不错。



    管家杨福侍立身侧,时不时往堂外张望。



    这座宅子,是杨士奇的秘产,知道的人很少。平常只有一位家中老人在此料理。



    “杨福,廷益家那小子你见过,觉得他怎么样?”



    杨福笑了笑:“老爷,待会儿他来了,您不就能瞧见了么?”



    “这不还没来么?和我说说。”



    杨福略沉思,后开口道:“样貌嘛,和于侍郎比起来,是差上不少。但精气神倒是很足,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



    “没了?”



    “老爷,我就见过他两次,还都是急匆匆只打了个照面。哪能看出许多?”



    “廷益家那二小子,我倒是见过,那时候还在襁褓,听说廷益将他送回钱塘老宅了,很少在京。至于这个老大,只是听廷益提过,是他收养的孩子,这些年跟着他一直到处跑,倒是从没见过。只有她家最小的那个丫头,我印象最深,像小太阳一样。”



    “于侍郎一家人,几地分居,一年也难得见上一次。怎么就生出这等祸事来?”杨福叹道。



    杨士奇突然郑重起来:



    “杨福,京城百姓和一些官员家的下人,私下都怎么议论我的?”



    杨福一愣,继而笑嘻嘻道:



    “老爷昨夜当街收下拦轿喊冤的匠人们‘血状’,为民伸冤的壮举,提起此事,哪个不竖大拇指?”



    杨士奇似笑非笑,仿佛要将杨福看穿一般。



    “别和我打马虎眼,我是说这件事之前。”



    杨福立马回道:“京城百姓提起‘三杨’先生,哪个不说好?”



    杨士奇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私底下都在传什么。说我老了,腰杆也软了,挺不直了。还有稷儿……唉……!”



    说着,杨士奇长叹了口气,就要起身。



    杨福连忙去搀扶,安慰道:



    “那些事都是谣传,小少爷现在好多了,哪有他们传的那么不堪。”



    杨士奇却兴致缺缺,似不想提那个最让他烦心的小儿子。



    杨福也连忙转移话题,故意拉着一张脸,责怪道:



    “这人怎么还不来?哪有让长辈等的道理?”



    杨士奇摇了摇头,笑骂道:“本就是咱们来的太早,相约见面的时间没到,怎么能怨人家?”



    杨福却继续责怪:“他一个晚辈,不该早早赶到,在此候着么?”



    杨士奇正要开口。



    厅堂外传来一道揶揄声:“杨大叔说的是,我是该早早就候着。”



    杨福表情一滞,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看着进门的年轻人,羞愧的低下了头。



    背地里说人,被人当面撞见。杨福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像今日这般尴尬。



    于康进门,先是对杨士奇大礼参拜。



    “小子于康,见过阁老。”



    继而又对着杨福一拜。



    “杨大叔,小子来迟了,您教训的对。”



    杨福更加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就寻个地缝钻进去。



    杨士奇看出他的窘迫,笑着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在外面候着。”



    杨福如蒙大赦,急匆匆离开了。



    于康再次躬身。



    杨士奇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果然样貌平平!”



    于康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出来,心里暗忖:



    「哪有当面说人长的丑的,这杨福都对阁老说了些什么啊?」



    “可有字?”



    “父亲赐字——养浩!”



    “嗯!不错。浩然者,天地之正气也,养浩然之气,存天地正气。莫要辜负了你父亲的良苦用心。”



    “小子记下了,定不会辱没于氏门楣。”



    “哦?不辱没于氏门楣,那你倒是说说,昨夜那数百人当街拦轿,递呈血书,是怎么一回事?能在刘年的地盘上,生出这么大动静,还让他事先毫无察觉,当真是好本事。”



    杨士奇语气很平静,出口时却似有万钧之力。



    于康心中惴惴。知道瞒不过他,只能如实相告。



    “阁老莫怪小子事先隐瞒,此事太大,小子只能谨慎。这些匠人受尽冤屈,除了那些身上带伤和残疾的,还有一些甚至已经被迫害至死。诺大京城,也只有阁老能为他们洗刷冤屈。”



    “避重就轻,我是问你,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又是如何将这多人藏在东城,那些空宅里的布置,连顺天府尹都瞒不过,还想瞒过我?”



    于康心里一叹,心想:果然,能做到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正当他纠结时,杨士奇叹了声:



    “罢了!不愿说就不说吧!总归此事上,你也没存什么坏心思。虽说有利用那些匠人之嫌,但那些人做的事,也全然都是真的。”



    于康抹了抹额头冷汗,再拜。



    杨士奇没好气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要不是老夫替你善后,你这屁股怎么干净得了?”



    于康汗颜至极,无言以对。



    良久,才小心翼翼的问:“那位姜府尹……”



    “放心吧!事情是老夫吩咐他办的。”



    “阁老英明!”



    于康长舒了口气,顺势拍上一记。



    杨士奇冷哼一声,脸上一丝得意一闪而过。



    “对了,我听说,刘年那个诨号,就是因为你才传的满京城都是。现在内廷都有人在传了,怕是用不了几日,连陛下和太皇太后都会知道了?你和刘年有仇?”



    于康心中忐忑,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有些茫然。



    “那日,刘御史的行为,确实有失风雅,我只是提醒他而已,没想到竟会变成这样。”



    杨士奇似笑非笑的看他:



    “最好如此。”



    “本就是如此。”于康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后手?”



    “啊?”于康一懵,继而问道:“小子全听阁老吩咐,不过,那‘血状’上所载,还不能说明父亲无罪么?那些参劾我父亲的人,可都在名单上。”



    杨士奇摇头:“不够。”



    “这还不够?”



    “救你父亲出狱够了,但若要让他留京,还能保住官位,这些远远不够。”



    于康默然、



    杨士奇瞪起眼睛:“怎么?连我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