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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正统六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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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决心和决定
    杨士奇扬了扬‘状纸’。



    那鲜艳的红,丝毫不会因为‘状纸’的底色,而稍减它的纯,



    每一笔一划,似乎都有一个灵魂在哀嚎,在怒吼。



    杨士奇看着刘年:“你可知,这上面记录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了什么吗?”



    刘年躬身再拜:“下官不知,也不必知。下官只知,追捕逃役,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



    “你说他们是逃役?”



    “工部曾有名册给到巡城兵马司。这些人,下官自然会一一对照名册,若不是逃役,下官自然会放他们离开。”



    杨士奇却突然靠近他,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我是问你,他们是逃役?”



    刘年又拜:“工部有名册……”



    杨士奇再次打断:“我在问你,他们是逃役?”



    刘年抬头:“阁老,下官得到的消息,这些人就是逃役。”



    “好好好……!”



    杨士奇怒极反笑。



    最后看着他:“你出身督察院,如今虽开府署理‘巡视东城察院’,但也只是轮值。你自己仍隶属于督察院。我现在问你,督察院监察御史掌何事?”



    刘年表情微滞:“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



    “你记得就好。现在,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杨士奇指着众工匠,夫役:“他们是逃役?”



    “下官也还是那句话,下官如今领的是内廷中旨,以追捕逃役为要。捉拿他们下狱,正是下官现在的本职。”



    杨士奇眼神一凝,直勾勾看着他,似要看看,他的内里究竟是什么做的。



    ……



    ‘汇通茶坊’二楼窗户处。



    王祜啧啧称奇:“这位刘御史当真好硬气,竟然敢当面顶撞杨阁老。”



    于康笑了笑,不置可否。



    王祜见状,忍不住问:“你今日究竟怎么回事?自打这场戏上演,就一言不发。”



    于康看着他:



    “说什么?说平民百姓,甘愿付出辛劳,被欺压,却无处申诉?还是说朝中衮衮诸公,以直谏邀名,背地里却欺压良善?亦或者也如你一般,夸一夸刘御史维护律法,不畏内阁辅臣强权,是个难得的好官?”



    王祜脸涨的通红。



    尤其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再也忍不住,反唇相讥:



    “你好……!于世叔行事光明磊落,你到惯会耍阴谋诡计。”



    话一出口,王祜就有些后悔,但碍于面子,他依然直直盯着于康的眼睛。



    放在平常,以于康的性子,一定要和他理论一番。



    哪知今日,于康却似完全变了一个人,突然间就萎靡了。



    “是啊!你说的都对,这次我是耍了阴谋诡计,行事也不够光明磊落。甚至说得难听些,我为了救父亲,利用了这些受尽苦难的百姓。相较于父亲的谆谆教导,我确实有愧姓于。”



    王祜突然间心慌起来。



    激动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百姓能重见天日,重新燃起对未来的希望,不都是因为你么?古语有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这次,你本就于节无亏。”



    他还想再说,于康却笑了笑。



    “你还真是不经逗,我岂是迂腐之人。”



    王祜愕然,突然间心里生出一丝茫然。他竟瞧不出,于康所说,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想不通,他便换个话题:



    “你觉得,阁老接下来会怎么做?如今人人都说,现在内阁的几位,只知和稀泥,早没了先帝时和朝初那几年的气韵。另外,刘御史今天更有些让人意外,「好好先生」的名头,在督察院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号。今日他能当面和阁老呛声,倒是有些言官的风采了。”



    于康则远远瞧着堵塞的街口。



    “今日阁老能来,便已经说明,他做了选择。”



    说到此处,语气变得不屑:“至于刘御史,他可不是维护律法公正。他只是自保而已,这里毕竟是他辖管的地面。生出这么大事,他难辞其咎。只是如此一来,咱们在东城几处做手脚的空宅,作用就没那么大了。”



    “那怎么办?”



    “无妨,无论他怎么选择,这次,他逃不脱的。”



    于康的语气很淡然,但又很肯定,给人信心。



    王祜越来越觉得自己看不透他了。



    ……



    刘年一招手,东城兵马司的差役便要拿人。



    这次带来的人虽然不多,但也足足近百人,且各自手持器具。



    跪倒在地的人群中,开始变得骚乱起来。



    “请杨老大人为我们做主。”



    声音悲嚎泣血,让人动容。



    围观的百姓中,亦有感同身受者,也跟着跪下求情。



    “请杨老大人做主。”



    杨士奇望着跪倒的一片,心中生起一丝血气。



    想起数十年前,自己出入官场,那时意气风发,直言敢谏,遇不平之事,直抒胸臆。



    那时,他不计得失,只问对错。



    不求无过,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身上这身官袍。



    那时人微官轻,却敢直面所有不平事。



    可这些年,官阶倒是做到了极致,心里的计较却越来越多,妥协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究竟何时变了?



    七十六了,没几年好活了,难道真要将这个烂摊子交给后面的人?



    不知不觉间,杨士奇脸色开始变了,眼神也不一样了。



    “于小子,老夫就陪你疯一把,又有何难?”杨士奇低声自语。



    就在一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



    杨士奇突然看向侍卫头领。



    “梁东,谁敢上前一步,我允许你们出手。出了人命,我担着。”



    梁东能感受到阁老压抑的怒火。



    这一刻,他看出阁老有些不一样了。



    也不知为何,望着眼前这位老人的背影,仿佛在看一座巍峨高山,他这个山底下的人,心中肃然起敬。



    梁东再不想其他,长刀直接出鞘,直指兵马司。



    锦衣侍卫见此,俱都一样,刀刃朝向东城兵马司的差役。



    杨士奇看向对面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的数百人,缓缓走了过去。



    梁东张了张口,最终却没说什么,只是提着刀,紧紧跟在身后。



    杨士奇来到刘年面前,越过,仿佛没看到他一样。



    “你们可认识我?可认识我身上这身官服?”



    兵马司差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兵马司差役中,一道极低的声音嗫喏响起:



    “一品的仙鹤服,您是杨阁老,西扬先生。”



    杨士奇目光从众差役脸上一一扫过。



    “那他呢?”杨士奇指着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