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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正统六年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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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尿尿御史
    差头当街行凶。



    于康也早有准备,轻夹马腹,手中缰绳一紧。马身便调转了方向。



    差头一击落空,又因饮了酒下盘不稳,却是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



    于康继续讥讽:



    “看来我猜对了。不然你怎么这么生气。”



    几名皂隶连声叫他闭嘴,然后手忙脚乱的将差头扶起。



    差头一边痛呼,一边大骂身边几人:



    “你们几个,还不一起上,将这个小兔崽子从马上扥下来狠狠地打。”



    说完,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水火棍,就要再次起身逞凶。



    几名皂隶见领头上司吃了大亏,也俱都同仇敌忾,举起了手上家伙什儿。



    眼见一场大战要起。



    “够了!”声如震雷。



    连习惯了这声音的于康,也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那伙皂隶,还真就被这声音惊住了,手上的家伙随之停了下来。



    于谦耷着眼睛,俯视那个差头:



    “去把刘年给我喊来。”



    说完,看向远处城墙根。



    于康见父亲出面,和捕役逗趣的兴致瞬间散去了大半,蔫着脑袋下了马。



    他又一次拦在父亲马前,谨防几人一时脑热偷袭,伤了父亲,眼睛却顺着父亲的目光,瞅向某处。



    等看清城墙根探头探脑的一位官老爷面容,于康又来了兴致。



    他一边兴奋的摇着手,一边高喊:



    “刘御史别尿了,城墙根不让尿。”



    那人正是东城巡御史刘年。



    说来也寸,刘年刚到城门口,就瞧见了这边发生的事,尤其是当他看见马上正主是于谦,一时间亲手宰了那几名皂隶的心都有。



    那几人是顺天府借来的差人,受刘年督管,协助东城兵马司,在崇文门布放抓捕逃役。



    本来他打算躲着点,毕竟不知者不怪罪,即便事后于谦找上门,他也可以推到顺天府头上。



    可他哪里知道,于谦早就看见了他,于康更是拿他打趣。



    于康的一嗓子,将城门口所有的目光,都引到了躲在城墙根偏僻处的刘年身上。



    都想看看在在城墙根撒尿的刘御史,到底是何方神圣。



    也是好巧不巧,刘年站立的不远处,真就有一滩水渍。



    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百姓们哄堂大笑,刘年面红耳赤,一路扭扭捏捏,往这边来了。



    这时,几个皂隶哪还能不知,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尤其那名差头,更是吓的双腿打颤。战战兢兢问道,“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于康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挺了挺胸膛:



    “老子姓于,于谦的于。”



    话音刚落,于康屁股就挨了一脚。



    于康怒而回头,后讪讪一笑,拍了一记:“爹,您的气力见涨啊!”



    说着话,刘年也到了跟前,淡淡扫过几名皂隶。一边强颜欢笑,一边拱手打揖:



    “廷益兄别来无恙!”



    (于谦,字廷益,号节庵,浙江钱塘人。)



    于康见他故意套近乎,眼中闪过一丝讥色。



    这刘年在官场上,向来有「好好先生」的美誉,虽和父亲同朝为官,却并无深交,但父亲似乎对刘年的印象不坏。



    这也是为何,于康会刚刚挨父亲那一脚的原因。



    父亲或许不知,但于康却很清楚。



    这刘年早已暗自投效到了王太监门下。



    且其真实为人,也并不如外界传的那般——「忠厚豁达」。



    刘年笑脸相对。



    于谦也一抱拳,算是打过招呼。继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这几人当值期间饮酒。又不问缘由,肆意凌辱他人。刘大人何以如此御下不严,放任不管?”



    于康扶额无语。



    刘年也冷眉冷眼。不过冲的却不是于谦,而是几名皂隶。



    最后又长叹一声,忧心忡忡:



    “近些时日,京城盗匪肆意作案,加之又有夫役、工匠暴乱逃逸。”



    接着又郑重起来:



    “五城兵马司身负巡捕、缉盗之责,奈何人手实在不够,是以往各处衙门借调了不少人手。这些借调来的,其中不乏一些闲吃懒事的,这几人是顺天府借调来的。于大人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姑息,一定从严处置。”



    于谦听完,脸色果然好转。



    于康继续撇嘴,面露不屑。



    这一切也自然都被于谦看在眼里。



    于谦、刘年又寒暄了两句,父子二人告辞离开。



    刘年望着牵马离开的二人,眼底一丝嘲弄一闪而过。



    东城兵马司的守卫,已经开始轰散瞧热闹的百姓。



    人群中,一些胆子大的,口中不乏一些污言秽语,声音虽低,但刘年还是听到了耳朵里。



    「尿尿御史」。



    这个称呼让刘年火冒三丈,差点压抑不住爆发出来。



    人人都喜欢窥人隐密,当作笑谈,这件事恰恰又是他们亲眼见证。



    「尿尿御史」这四个字,很快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他这一生,很有可能会牢牢和这四个字牵连在一起。



    刘年心中翻江搅海,如万马奔腾。



    但众目睽睽,他权当没听见,甚至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是看着于康离开的背影,刘年的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且这股怒火,一定要发泄出来,于是面色不善的看向几名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皂隶。吩咐兵马司的守卫。



    “拉下去打,每人四十板子,给我照实了打。”



    最后又将矛头指向那个满脸灰泥的差头。



    今日之事,一切都因这个混账而起,却让自己平白得了一个那样的诨号。



    刘年几乎咬碎了牙齿,口中挤出一句:



    “这个狗东西八十,打完了送回顺天府。”



    “大人饶命,饶命啊!”



    刘年挥挥手,兵马司的人便将几人拖了下去。



    刘年皱眉想着事,又回到了之前躲藏的偏僻处,等眼神扫见几尺外那滩水渍,一脸嫌恶,就要换个地方。



    这时,两个行脚打扮的汉子脱离人群,来到刘年身边。



    其中一个汉子,往不远处城墙跟上那滩水渍连瞅了好几眼,继而打趣道:



    “刘御史何必罚他们,要不是他们几个多事,咱们还真有可能看走了眼,被那对父子从眼皮底下混过去。照我说,应该赏他们。”



    刘年展了展衣袖,不屑的眼神一闪而过,岔开话题。



    “还有正事要办,办好了大家一起领赏,若是办不好……”



    两名汉子却立即郑重其色。



    刘年盯着其中一个,咬牙切齿:



    “你去告诉喜宁,让他立即进宫去禀报王先生,就说于谦乔装回京了。”



    那汉子看了眼刘年,“乔装?”



    刘年把眼一瞪:“怎么?你有疑意?”



    汉子缩了缩脖子,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刘御史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来时档头吩咐过了,一切都听你的。”



    刘年脸色稍稍好转,又吩咐另一个:



    “你暗中跟着,将近几日于谦都去见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及时来报。”



    “他们父子都跟么?”被安排跟踪的人汉子一脸诧异。



    刘年冷哼一声:“跟着那阴损的小东西做什么,是让你把于谦盯牢了。”



    之后,又拍着那汉子的肩膀:



    “这是王公亲自交代的事,要是办砸了,厂狱里自然有人好好伺候你。你是东厂的番子,厂狱里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汉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之事,双腿随着刘年的话,不住地打颤,连忙告辞离开。



    两个汉子。



    一个往正阳门方向去了。



    另一个则暗暗追着于谦父子的老马,进了崇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