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忆在又一次的噩梦里惊醒,她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冒出丝丝细汗,她环顾四周,床边还是挂着芙蓉刺绣的帷帐,熟悉的古色古香房间让她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年,很多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具体的感受她也说不出来,可是每每午夜梦回,她又会一遍又一遍的经历。
所有的事情好像一个攀延的藤蔓,顺着她的身体不断向上蔓延,缠得她无法呼吸。
“小姐…”听到声响的月意从门外走了进来,这时沈玉忆才发觉,天已经大亮,大片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窗户半开着,正好看见院中梨树。
“现在何时了?”沈玉忆看着梨树发呆,下意识问出这句话
“回姑娘,已经午时了,”月意将手里的铜洗放好,一边揉搓着手帕一边回答着沈玉忆的话,虽然说着话,手中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
“午时!!”听到月意的回答,沈玉忆回过神来,猛的惊骇一声,她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匆匆忙忙的下了床,吩咐婢女给自己梳洗。
另一边,沈在溪已坐在堂中等待,沈家世袭承爵,到沈在溪这一脉已经是空有虚名,他本爱好自由,可奈何家中他是独子,在前几年父亲去世后,年仅十五的他被迫承担起家族重任。
在小厮的带领下,许魏穿过游廊到了客堂,入堂便见沈在溪从原本坐着的位置上起身迎接他。
“许道长,难为你为了小妹的事情走一趟”
“不难为。”许魏冷冰冰的回道,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话时语气清冷,一双好看的眸子四处观望着,动作不大,但是正前方的沈在溪却看得清清楚楚。
知道他在四处的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沈在溪便道:“许道长请坐,小妹那边,我已经派人去喊了,稍后便到,”话毕,沈在溪坐回了位置上。
听到这话许魏收敛神色,在沈在溪的一侧坐了下来,刚坐下,婢女们就为他上了早就备好的茶。
他望着那盏茶发呆,他是苍云大弟子,此次下山就是师父派他平定匪患,顺便来汴京接师妹回去
(岁岁……已经月余未见了,听到师父让我下山我便快马加鞭的下了山,抓紧时间平定了匪患,就是为了早些见到她,三日前已快马加鞭一封书信给她,她竟还是迟来了)
正想得出神,走廊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眼望去,只见沈玉忆正朝着厅堂走来。
“完了完了,”沈玉忆嘴巴里碎碎念着,她一日前收到师兄的信,说今日便会到府上,让她莫要迟到,谁知一觉睡到午时,按照师兄对时辰观念的严苛,师兄估计气死了。
沈玉忆一边念着,加快了步伐,一时不察,被门口的台阶绊倒,狠狠的摔倒在地上,一声“哎哟”出口,身后赶上来的月意见状连忙去扶她,一边扶着一边说“小姐您慢点!”
厅内二人听到门外的声音都向外看去,正好就见沈玉忆从台阶上摔了下来,许魏看到沈玉忆摔倒的就猛的从位置上窜起,大步朝着她走去,脸上冰山化开,挂上了着急的神态。
沈在溪叫小厮去药房拿药,便也匆忙迎了上去
月意将沈玉忆扶了起来,沈玉忆刚抬起头还没说话就见两道修长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看到师兄冰冷的脸,沈玉忆心想“完了”
沈玉忆习惯性转身就想逃,“站住”刚转身就被许魏的声音叫停住,沈玉忆身体僵硬住,愣愣的回了身,脸上牵起尴尬的笑,“师兄,好久不见。”
她举起手跟他打招呼,但又一瞬间似乎想起来什么,将手放下藏到背后,对于这个大师兄,她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在山上那几年,师父没时间管她,都是师兄在管她,难免严厉了些…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沈在溪见状,立马从后面绕过许魏,笑盈盈的牵起沈玉忆的手往厅内走,“傻丫头,摔痛了吗?”
沈玉忆低着走着小声的说着“不疼”,许魏也跟在两人后面进了屋。
入目的便是沈在溪细心为沈玉忆包扎伤口的情形,“你看你,走路也不知道仔细些,手都磨破了”话毕,沈玉忆偷瞄了一眼站在身侧的许魏
“兄长,没事的。”话音刚落,沈在溪便将药洒在伤口上了,虽然不想喊痛,但是沈玉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沈在溪给她包扎好,她只觉得好像是疼得有点不敢呼吸了,用余光看那人,他已经坐回了原位,沈玉忆不自觉舒了一口气。
“师兄,准备何时启程?”沈玉忆笑意盈盈的回头望向坐在一侧的许魏,许魏缓缓道“明日”。
夜幕降临,天空逐渐染上了一片深邃的蓝色,星星点点的繁星开始在黑暗中闪烁。
“咚咚咚。”沈玉忆的房门被敲响,沈玉忆打开了门,梨花伴着晚风吹落到她的屋子里,她看清来人,不自觉愣了愣。
“兄长?”
“岁岁可愿同兄长喝一杯?”这时,沈玉忆才看见他手中拿的两壶酒,他举起酒瓶到沈玉忆面前晃了晃,笑得开怀。
沈玉忆浅浅的笑着,说“今日舍命陪君子!”
“岁岁闭上眼睛,为兄带你去一个地方。”沈玉忆闭上了眼睛,沈在溪揽过她的腰,腾空一跃,稳稳落在了屋顶。
“岁岁,可以睁眼了”
沈玉忆缓缓展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美不胜收,站在侯府屋顶,可以对汴京的景象一览无余。
“兄长!你我自几年前就没有来过这了!”沈玉忆眼里泛着星光,将汴京的繁华看进了眼里。
这是幼时兄长为逗她开心时常带她来玩的地方,虽然每次被父亲发现都会被痛骂一通,但是当初的兄长是自由自在的,所以他们就算被斥责,还是会偷跑上来,喝兄长在外面寻到的美酒。
一开始她是一滴就醉,后面她就渐渐的可以饮酒,这一切的变故发生,是在兄长袭爵之后发生的,距今已经五年了。
沈在溪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去,沈玉忆也紧随其后,坐在了她身旁,两个人一人扯开一瓶酒,畅饮了起来。
“此去苍云,不知何时才能再跟兄长见面了”话毕,沈玉忆又猛喝了一口
“无妨,兄长等岁岁回来”话音刚落,沈在溪瞥到沈玉忆手上缠着的绷带,心疼的说道:“岁岁,今日你的手是疼的吧?”
沈玉忆先是一愣,随后释然道:“我自幼在山上苦学医术,师父没有时间教我,都是师兄带着我,师兄性格坚韧,最是不喜欢女子哭哭啼啼,幼时在山上时常想念家乡,遇事总爱哭,师兄总会训斥我”
“一开始我是不喜师兄的,因为他对我太过苛刻,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一切他都只不过是师兄在教导我如何面对现实,让我明白并不是哭哭啼啼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渐渐的遇到事情我也不会再哭哭啼啼了。”
“若是没有师兄,我可能还是一个遇到事情只会哭鼻子的小孩吧,”话毕沈玉忆有些感慨,回想起之前难熬的日子,猛喝了两口。
“我竟不知你在外边过得如此辛苦,”似是自责,沈在溪面上凝重,举着酒壶喝了起来。
“不过兄长,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啦,师兄一直对我都是爱护有加的。”沈玉忆笑起来,眉眼弯弯,两个酒窝很好看。
沈在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感慨道:“我们岁岁长大了。”
沈玉忆扑到他怀里,用头蹭了蹭沈在溪,他也回抱住沈玉忆。她的这位兄长,一只对她都是疼爱有加的,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兄长这一位血缘至亲了。
两人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不知道何时,沈玉忆闻着兄长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睡着了。
“岁岁,兄长与你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见面,希望你日后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要怪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