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历555年,水止县。
酒楼,一向是鱼龙混杂之地,日复日的吵闹甚至因此发生大小冲突。
在当今天下,圣人开始推行武道,武道序列者如雨后春笋一茬一茬冒出,江湖武林之风盛行,武夫做事不拘小节,大口吃肉喝酒,在酒楼里谈笑风生。
但官府并不会多加管教制止,因为酒楼实在是一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江湖人江湖死,武林人快意恩仇,酒楼就像他们的刷新点一样,什么时候过去都能碰上一群武夫。
县城内今日的酒楼依旧热闹。
胖大腰圆的糙汉袒露胸膛豪迈摔杯,披着肩巾的小二端着盘子来回跑,楼外人流如织。
“听说了嘛?前几日从南央山脉里逃出一支疑似是朝廷里的强大军伍!”
“朝廷的人去南央山脉干啥?”
“谁知道呢!听说那一支军伍只在入山口那待了几个钟头,甚至都没进山人就像全疯了一样溃散崩离!”
“诶诶诶别瞎说啊,我二姨夫的弟弟的七舅姥爷亲眼看见了,不至于溃散崩离,也仅仅就是变得像行尸走肉一样罢了。”
“这还不算诡异?”
“啧,水止县封山百年,没想到连朝廷的军伍都落荒而逃,不知道山中到底有什么。”
“几百年没出事,难不成这几天还能变天了?我邻居的媳妇有个晚上和我说她的弟弟便住在那座山脚下,一个村子的人在那住了那么久也不是啥事没有,我看你们就是瞎操心。”
“当今武夫如日中天,只要那山中诡异不是灵异,敢惹到老子,老子一拳轰杀了他!”
“张嘴就来,军伍之人大多是武夫,不也溃散不成军了?”
“你懂个锤子!朝廷武夫能和江湖武夫比?”
“你觉得你比赵王座还厉害?”
“赵王座一开始不也是在武林观山海而入序列?不与你一般见识!”
“诶诶诶差不多得了,说点别的,这点事说到最后也没劲。”
“你说说?”
“连月街那家茶楼今日主动邀请第一个登楼者了!”
“什么!”
“这还喝个屁的酒,去看看去!”
“走走走!”
连月街是水止县最繁荣的地带,大小商铺两排排开——当铺、拍卖会、商会等等各式各样的店铺林立,在这块地皮上,任何东西都能买到。
连月街地租极其昂贵,并且没有点背景花钱都没地使,故而能在连月街开店之人在水止县称得上背景实力雄厚之人了。
一年前,连月街开了一家茶楼。
店铺转让转型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一开始也没有过多人在意这家新店。
连月街人流密集,茶楼刚落成便有人想入楼看看这家新店。
茶楼牌匾高高挂,龙飞凤舞赫然是“知道”二字。
店门正常开着,但却没人能进去。
一个白衣男人慵懒躺店内天井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小店新开,还没说规矩。”
男人拿开脸上的蒲扇,懒散坐起身,支起一只手撑着脑袋歪头往店外看去,另一只手指了指上下示意茶楼,男人动作极其敷衍,一脸无所谓令人恼火。
“小店的规矩就是,我只会让我认可的品茗人登楼,除此外任何人恕不招待,毕竟茶楼只有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诸位请便,该忙忙,乐意堆在小店门口也没事,各位开心就好。”
男人打着哈欠伸懒腰,说完话后再不管店外众人。
“你当我们是什么?”打算入楼之人顿时不满道,催动体内罪源试图展示实力。
“武道者!而且看这罪源,起码是个序列7!”人群里传来惊呼。
展露实力的武道者冷笑一声,斜眼往白衣男人看去。
武夫不同于仙、左、灵异三条途径,单靠罪源灵药晋升序列是最低级也是最弱的晋升之路,武道者若想前路长远,都会在入境之前横练自身身体与气血,辅以罪源灵药修行,待到时机成熟才会喝下罪源灵药入境,故而武道者大多都是一脸凶相的大肌霸。
并且武道讲究一往无前,快意恩仇,所以武道者大多脑子缺根筋。
“我够不够格?”展露实力的黑衣武道者运转罪源让自己的声音格外洪亮,众人直感觉地动天摇,脑子也被震得昏昏的。
白衣男人早又躺下,面对这骇大声势视若无物,甚至没再起身,只是摆摆手,连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很好!”黑衣男人被这一幕惹怒了,呼吸逐渐粗重,“任你是何人也不能如此待我。”
黑衣男人全身原本只是为了展露实力的浅薄罪源瞬间暴涨,周围之人立马被震得连连后退!
“这?!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序列7,他可以升华序列!?”有人立马打呼道,引得众人震惊。
黑衣男人不顾其他,原本就极为雄壮的身躯开始暴涨!
“他在登楼!疯了!现在的武道者都是疯子吗?!为了喝口茶连武道登楼态都施展出来了!”
众人立马鸟兽散开,生怕这个登楼后的武夫一个不注意殃及池鱼。
黑衣男人身体暴涨至三米左右,面前的店门才堪堪触及他的胸口!
黑衣男人伸出双手抓住两旁门扉,做工精细的木材此刻在他手机如同精细的玩具,男人强大吐息如同猛兽咆哮,“我够不够格登楼?”
白衣男人终于起身,死鱼一样的眼只匆匆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你耳朵是可拆卸的和你媳妇忙一晚上被嫌弃到揪你耳朵把耳朵揪下来大早上拿去喂猪了?”本地人哪听过这般饱含攻击力的长难句辱骂,黑衣男人被这一长串霹雳哗啦的词汇劈头盖脸砸来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消化一番后瞬间暴怒。
但白衣男人并未停下话语,他知道他的规矩不同寻常,不同寻常代表着异类,想要安稳的当异类就要有实力,要立威,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快别喘了扒个门都虚成这样又要证明自己就跟个机器人一样是不是在田里挖地的时候没注意电池被人从腰子那抠了?”黑衣男人听不懂,黑衣男人更加愤怒。
黑衣男人双手稍微一撑开,店门以及连接的墙体瞬间摧枯拉朽一般撕裂开来!
顿时烟尘滚滚,建筑哀鸣!
白衣男人知道差不多了,终于起身,缓缓往武夫走去。
“停。”
白衣男人的话语带着命令,黑衣男人一向不喜这种颐使的口气,但此刻他却乖巧停下。
“不是当个武夫开个登楼态就能真的登楼。”白衣男人轻声话语,不饶人道。
黑衣男人双眼通红,血管涌现皮肤,甚至可以看见血管输送血液的脉动。
黑衣男人抓起墙体就要往面前这个令人生恨的羸弱男人砸去。
“停。”
墙体悬停在白衣男人头顶不足半寸的地方纹丝不动,再进不能。
黑衣男人面露狰狞,声音嘶哑挣扎,不可置信,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是……为什么?!”
“所以你登不了楼啊孩子。”白衣男人玩味道。
黑衣男人再不能控制自己的全身颤抖,作为本该一往无前的武夫,此刻却因为一个人的一个字停下行动,真是可笑啊,黑衣男人想,我刘不破难不成真要一辈子一事无成?
刘不破脑海闪过种种往事。
随即黑衣男人逆转序列经脉,一股极具毁灭的气息从其体内涌出。
“这是……升华序列?!他真的能升华序列?!不不不,他为什么要升华序列?!他真是疯子!他不知道升华序列的代价是寿命吗!跑啊!”
人群彻底慌了,再不敢看热闹,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跑,腿都成残影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抱有期望的左道新派的乐子人看着白衣男人,他敢这么惹怒这个可以序列升华的武夫一定也有着强大实力吧!
果不其然,白衣男人微笑开口道,“敢这么破坏我的小店,你是真不知道……”
左道新派乐子人眼放金光,来了来了!大的要来力!
“官府的实力吧?”白衣男人自信开口。
乐子人头也不回跑了。
众人都以为这个茶楼老板死定了,但那个可以序列升华的武夫却不一定会死,即使他违反了圣人法,无他,可以序列升华的武夫太稀少了,比掌握武道本源秘术的武夫还少。
不,任何途径可以升华序列的序列都是最为稀少的!
这代表着他们将来若有幸踏入序列6,有更大的概率可以成为人间行走!
这也是一众爱凑热闹的左道乐子人不再看戏跑走的原因,事情已成定局!
但最后众人再回来,茶楼早已修缮完好,一个黑衣男人肩上披着粗布认真擦拭桌子。
白衣男人依旧坐在摇椅上摇啊摇。
“到了到了!”
“是谁被茶楼老板邀请登楼了?”
“不知道啊,我是来凑热闹的。”
“我是来水字数的。”
听见这句话,俩人对视后默契一笑,“同道中人啊。”
江沉挤在人堆里往茶楼看去。
店内的白衣男人似乎心有所感,往外看来,却并未太多关注,起身往店门口的金衣男人笑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