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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仙师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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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趋吉避祸
    夜深,城北一民宅内灯火通明。



    沈归元与徐臣颂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早就听闻桃李楼来了仙人,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人都死了,这事儿小半个大衍城谁人不知。



    只是沈归元带了酒菜,又仅是说笑叙旧,丝毫不提仙人之事。徐臣颂便打算关心一番。



    “沈兄,听闻桃李楼来了两位仙人?”他端起酒杯敬酒,笑着问道。



    “徐兄消息果然灵通!确有此事!”沈归元眼睛一亮,一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他已喝了不少,只是今夜高兴,仍需再饮再饮。



    “不知徐兄听说过‘静一观’否?”



    徐臣颂一愣,摩挲着杯壁,却无法喝下,最终酒杯落在桌上,正襟危坐,朝南方恭敬拱手,



    “这静一观乃是南山有名有号的大观,大衍城主曾多次有求静一观主,为本城祈福。道清宗执事本就职务繁忙,只有岁末才会飞来,故而不加管束凡俗之事。愚弟几年前在城主手下做事,有幸见过仙师真容,才得知这些。”



    “莫非……桃李楼的仙师便是静一观中人?”



    “是了!是那观主亲自来的!”沈归元哈哈大笑。



    听罢,徐臣颂短暂失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起身,愈发恭敬起来,“沈兄,可是要恭喜你得了仙缘啊!当浮一大白!”



    二人自然又是一阵恭维,徐臣颂也表明那静一观乃是名门正派,这次得了机缘,实在是八方来贺的大喜事!



    半个时辰之后,徐臣颂才扶着醉醺醺的沈归元出了屋,院里的小福子和家仆们见状急忙过去搀扶。



    等把沈归元抬上了马车,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辞别徐臣颂,马车在大路上驶出去许久,驾车的小福子却有些心神不宁。



    这大街上的各色店铺虽热闹非凡,可是路上却见不到几个行人,连那沿路摆摊的小贩都收了摊子,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纷纷朝城东而去。



    而且这空气中隐隐有……弥漫的烟尘?



    当下急忙让同行的家仆替他执缰,自己矮身钻进了车厢。



    那家仆也不敢违逆小福子,这少年郎虽然年纪不大,却头脑机灵,是老爷身边的红人。



    “老爷……老爷。”



    小福子轻轻摇晃昏睡中的沈归元。



    “咋了?”沈归元脑中混沌,随口一应。



    小福子便把街上的情景一一道出,沈归元起初觉得无碍,便接着倚窗而睡,直到他也嗅到了一丝烟气,才猛然惊醒。



    他掀开车厢帘子,远眺过去,宽敞的道路上人们都朝东边跑去,一道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仔细辨认了下方向,心中却并没有升起心悸之感,但小福子的话萦绕在耳边,又绝非说笑。



    当下催促家仆,“快些赶路,那失火处恰巧顺路,赶去看看!”



    随着失火处越来越近,那些人们的惊叫,婴孩的啼哭,燃木摔落的噼里啪啦响声仿佛就在耳边。



    沈归元心跳如雷,再过一条街头,便能看清失火源头。



    但前方早已挤满了观望的人群,家仆急的抓耳挠腮,却进不去分毫。



    沈归元劈手夺过那缰绳,仿佛用上了这毕生的力,上去就是三下狠抽。



    马匹突然吃痛,径直横冲直撞进去,惊散了大片男男女女。



    最后一座建筑终于过去,借着马车高处,所望过去尽皆人头攒动。而那火势滔天的源头,正是桃李楼。



    沈归元于这一刻彻底痴傻了,体内有些东西似乎碎了,碎的毫无征兆。



    一抹鲜血自嘴角溢出,手里的缰绳不知不觉间摔在地上。



    他好似忽然老了许多,血与泪一齐涌出,死命哭嚎似乎都无法诠释他现在的悲伤,所见者无不骇然。



    一个不慎,沈归元踏空栽倒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可是他置若罔闻,疯狂的用手扒开眼前的人群。



    虽阻难重重,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白清茗是死是活……



    小福子眼疾手快,吼了一嗓子,身边的家仆们都跟着他朝前跑去,为沈归元开路。



    少顷,众人拱卫着桃李楼的主人来到了最前方,却发现十来个官家捕头早已等在那里。



    捕头们将其瞬间围住,逮到人就打,边打边咆哮,谁是沈归元?!滚出来!



    还未等沈归元回应,已有招架不住打的家仆指着他叫道,“官老爷!是他!他是!”



    几个捕头闻言立刻揪住了沈归元,镣铐一戴就是一顿死命的毒打。



    直到他仅是吊着一口气时,捕头们这才作罢。



    “带走,审!”



    领头的官吏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袍,便率先离去。



    ……



    大衍城,府司牢狱,死牢。



    阴暗潮湿的死牢里,有腐烂的尸体未来得及清理,瘴气熏天。



    哀嚎声遍野,不断有狱卒进进出出,送进去皮开肉绽的死囚,等候发落,再扯出去吓得失禁的新犯。



    “沈……老爷,可是让你害惨了啊!哎哟——”



    几个狱卒打开一道牢门,将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家仆扔了进去,嬉笑着上了锁,悠然离去。



    那家仆趴在地上痛苦地哼哼,嘴里还惦记着自家主人。



    不怪那官势滔天,说打便打,却只怪沈归元得罪了官老爷,连带着他们这帮喽啰也跟着受苦。



    “沈家小子!”



    有叫嚷声响起,一个着青色官袍的官吏进来,指了指沈归元所在的牢房,朝外头笑道,“瞧瞧谁来看你来了!”



    言毕,一对老夫妻搀扶着进来,停在沈归元牢房处。



    狱卒上前打开门锁,一个遍体鳞伤的青年便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妇人当场哭了出来,死死抱住沈归元,脸上的贵态也因愁容而变得窘迫。



    “我的儿啊,我的儿!这帮天杀的畜生哟!”



    此二人自是他这一世的便宜爹娘。



    站在一旁的沈父满头银丝,显然也是悲伤至极,愁白了头。



    沈归元艰难睁眼,却无法言语,如风中残烛般慢慢消逝着生机。嘴里似有话要说,嗫嚅许久,只吐出一口血沫便没了力气。



    老两口又是一阵揪心般疼痛,他们早已从判官那里得知了桃李楼大火的事,白清茗与那腹中胎儿生死未卜,亲家那里又无法交代。



    只有儿子刚好外出才免得一死,现在却被当做嫌犯羁押死牢,真不知那趋吉避凶之感是福是祸!



    可现在纵有万般言语,二人都无语凝噎,只是痛苦地一遍一遍唤着儿子。



    “好了二位!时候差不多了,哪儿来哪儿回吧,莫要影响了下官断案。”判官估摸着时辰,冷声说道。



    沈父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示意她先出去。于袖中掏出一块金锭,不着痕迹地送入判官之身。



    二人本是旧识,此番到来自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归元……你好生在里待着,不要寻短见。我已将上下打点一清,明日一早便能放你出来,千万记住。”



    沈归元趴在地上,也无法应答,只得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



    这一夜注定了漫长而苦楚,好在不再殴打,也有狱卒频频送来补物,狱医做些止血手段。



    翌日一早,沈归元便被扔进了囚车,驱赶去城中心,斩首示众。



    此是上表各位仙师,大衍城自有法度。



    一直候在边上的判官脸色极为难看,囚车将要发动,才忍不住上前澄清,



    “沈家小子,不是我不救你啊,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哎哟……我滴个小少爷来,您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城主那位天大的爷哟!”



    判官哭丧着脸,急得捶胸顿足,却没有丝毫办法。



    若按往日,这种小案子,又是家族出身的良家子,只需运作一番,便能把人完好无损的送出去。



    可今早城主亲自前来,惊得众官吏好一顿顶礼而拜,心里也不免思忖,哪阵风把这位吹来了?



    直到城主表明要把沈归元当众斩首,理由却是个荒唐的残害无辜,死不认罪时,趴在地上的判官骇地面如死灰,收的金银一分都没敢花。



    沈归元糊满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缓缓牵动着身体,扶着木栏爬了起来,朝判官淡然一笑。



    判官立时愣住。



    也在此刻,沈归元的脑海里闪过几人的只言片语,竟那样的清晰。



    “那城主多次有求静一观……”



    “这静一观主与城主关系颇深,是万万惹不得的……”



    一切都串了起来,一切仿若云开雾散。



    他的思维在这一刻冻住了,麻木潦倒。一行清泪缓缓淌过,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