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过完年后陈千再次踏上去闽海的车,路上回味着这次春节,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只有陈绍和陈响在家劳作,陈千每月往家寄生活费,小农村也没什么多大的花销,这个春节过得还算不错,桌上也多了两道菜。想着想着陈千背靠座椅睡去,梦里那个短发齐刘海的女孩咧嘴笑着叫他“千”,再次醒来下一站就到了闽海,刚出站看到穿着厚棉袄围着围巾刘海被风吹乱的玉芬芬。
玉芬芬伸手想帮陈千提一点行李被陈千顺手牵过将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春节过完不久,南方临海城市依旧湿冷难耐。好几日未见的情侣只有傻笑,莫名的尴尬局促和甜蜜,玉芬芬性格较为爽利,先开口问到“一路上还顺利吗?家里还好吗?”“挺好的,家里还是老样子。”陈千木讷的回应,隔着衣服口袋紧了紧玉芬芬的手,玉芬芬低头浅笑低声说:“我跟家里人说了。”“说了什么?”陈千不解,“说了你啊。”玉芬芬有些无奈这个木头脑袋。见陈千沉默不回应有些生气,正要开口询问对方意见陈千便回应说“那什么时候有空和你一起回家吧。”这句话好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二人的命运更紧的拴在一起。
陈千和玉芬芬搬离了宿舍,在外住在了一起,每天加班,在流水线上不停劳作,好像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未来也可以渐渐明朗,下班精疲力尽的回家,看见爱人的面孔好像又充满精力。厂门口的花草树木绿了黄,黄了落,每日牵着手走的道路上的小狗儿已经成了狗妈妈,生了一堆小狗,跟在妈妈的屁股后面撒欢,陈千经常路过冲着它们吹口哨,木讷的他这时显得充满朝气,玉芬芬或许喜欢的就是农村来的陈千身上特有的淳朴气质。憨厚本分的陈绍,贤惠朴实的翠翠,将两个儿子养育的正直诚实,只想本本分分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一年匆匆结束,陈千没有回家过年,而是托人带话告诉爸妈他要回玉芬芬家,年后会和玉芬芬及家人一块回来过元宵。爸妈从未听陈千提起这个女孩,突然收到这个消息紧张又开心,忙活着翻出家里体面的衣服,将这个三间屋子的木房子尽可能的打扫干净整洁。春节已经不重要了,将农家人眼里美味的食材留到元宵,一年难得的荤腥也将在玉芬芬到来的那天端上餐桌。
陈千尽可能的多准备了一些年货和玉芬芬回家。黔南,又一个陌生的地方,陈千时不时转头看向窗外,和回湘水路途的风景很像,依旧是很多山,玉芬芬靠在陈千的肩上睡的并不安稳,尽管是自己生长的家还是有点紧张,怕爸妈不喜欢陈千,怕以后的日子并不像自己想象的甜蜜,木讷的陈千一路上摩挲着手,心中上演了无数遍与她家人见面的场景,该如何问好,该睡在哪里,饭是应该吃的差不多就好,还是按照自己平时的饭量来吃三四碗,那里的人方言是什么样的......太多太多。
车辆到站,坐上回玉芬芬寨上的车没多久就能到家,不似回湘水一般需要翻山越岭走许多崎岖的泥巴路。
玉芬芬两个姐姐已经成婚,大姐有了一个女儿,弟弟还未娶妻,父母也很朴实,没有过分热情,与陈千不是第一天见面而是像看着陈千长大般自然相处,这让陈千稍许自在了些,陈千的勤劳朴实被玉芬芬的父母都看在眼里,那个年代勤快不一定能致富,但肯定养得起一家老小,陈千也肯学肯干,曾经还跟一个木匠学过一些手艺,并不算非常壮硕的身体能扛起别人都扛不动的粮食,会种植一些少人尝试的农作物,还生长的很好,每到秋收地里的粮食总是比旁人家的多些,玉芬芬的父母简单了解了陈千的家庭,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觉得如果是自己的女儿喜欢,对方老实可靠那也就认了这个女婿。
既然要谈婚论嫁二老也跟着陈千一块回去,双方长辈见个面,但是随着车辆一直未停,山路逐渐崎岖,一座又一座的的山仿佛将那个村落层层圈住不见出路,随着车辆的晃动,玉芬芬母亲的泪水也被抖落划过脸庞,虽然家里也是农村不算多富裕,但是对比这样深山里的村子还是难免担心玉芬芬将来会受苦,以后要想见女儿一面估计难了,陈千见此情景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拍玉芬芬的手,心里发誓要对她好,不让她后悔嫁给他。
车子到达后又走了一段泥巴路,终于是到家了,陈响身为哥哥但是性格沉默不善言辞,只能帮着母亲在灶台边打下手,母亲眼睛不好,这次饭菜比平时稍微丰富,很多都需要陈响帮忙,陈绍要比玉芬芬的父母年纪大些,笨拙老实的农村人拿出了自己最大的热情待客,这顿饭桌上的话语怕是比陈千原本一家人一年吃饭说的话都多,但玉芬芬却是一个嬉笑怒骂都放在明面上非常豪爽的女人,她们那里的女人基本都会针线,玉芬芬在拮据的条件下也会偶尔做一身新衣裳,夏天薄布裁衣,冬天毛线针织,两人的婚事也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定了下来。
玉芬怀孕爱吃酸,家门口栽了两棵柚子树,结出的柚子极酸多汁,陈千这一年多都未出门打工,而是和玉芬在家里等待孩子的出生,有时候他上山做农活玉芬也会吵着跟去,日头刚出没多久便嫌热要回家,心疼陈千的玉芬还要将他一起扯回家,农活越堆越多,陈千只能让她回去自己忙活,玉芬便躲在高处树荫下看着,看着陈千比之前黑了些,玉芬一下送水一下喂饭,陈千不嫌耽搁,反而觉得甜蜜,这个女人主动的靠近示好如今与他结为连理即将迎来他们二人骨血凝结成的生命,对于陈千这个在单调苦闷劳累环境成长的男人来说就像田野上日头刚落吹来泥土芳香的风,仿佛处在永恒的春天里,陈千很珍爱她,玉芬不太会做饭,陈千觉得不是什么问题,她的存在就是一切美好。
又一年春节即将到来,01年除夕这晚陈千和玉芬吃完饭到隔壁堂哥家坐了坐便回家睡觉,堂哥是父亲陈绍弟弟的儿子,已经娶妻生子,孩子已经半岁,取名陈光军,玉芬经常会去看看这个孩子,和嫂嫂谈论一下生孩子的感受,也更期待孩子快快出生,初为人母是兴奋又担忧害怕的。
刚躺下没多久,渐入梦乡之时,玉芬只觉得肚子抽痛胯下湿热,没错,羊水破了,紧急叫了村里有车的人拖去医院生产,天黑路崎岖又是寒冬,去医院的路程尽显煎熬,期间陈千找电话打给了玉芬家寨子上有电话的人家,告知玉芬生产的消息,不知过了多久,孩子出生是个女儿,在春节的凌晨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