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小嵩山早已挂近白霜,山间清寒,不见人烟。
麻衣少年坐在篝火傍,收起烤干的最后一把柴。一个起身,顺势背起四五十斤柴,脚下把篝火踩灭,便沿着山道而行。山道崎岖,但少年却脚步沉稳,在山石间飞跃,河溪泥地也无法阻挡他分毫。少顷,少年感觉地势渐缓,他便慢下脚步来,用衣袖擦了下额头,看着天边的炊烟做方向。不久少年便已然走在街道上。径直向里走到一间小茅屋前,只见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葫芦,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看见少年走近,他抬了抬眼皮,笑到:江小川,今天就背这么点?酒没你份了
少年不理,只是默默把比他人都大一圈的柴放在门前,坐到了男人旁边,极其熟练地在他身后一掏,掏出一个葫芦来,对这嘴就是一大口。
男人看他无视自己,也不在意,说道:这是柳二娘家的二十年土烧,你那份我没给钱,到时自己去找银子。
少年咽下口中的辛辣,道:这力道确实足,不过我话说在这,你那份钱我是真给不起,我口袋比我连脸都白,少在我这打主意。
男子站起身说到:那柳疯婆子我顶着,她那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少年平静道:上次不知道谁偷喝了一口女儿红,被追了整条桂花巷。
男人一笑置之,背起地上柴火,向巷子深处走去。刚走没几步男人猛的回头道:江小川,今晚苏府大夫人寿宴给每个人多发一天薪水,讲句吉利话就行,到时别忘了。
男人眼前已无了少年身影,他也不在啰嗦,竟一跃而起跳过茅草屋,瞬间没了人影
江小川没察觉到一点动静,只是往炕上添点柴火。一个放铜板的陶罐放在床头,他赚到的铜板都放在那里,江小川很喜欢放铜板的感觉,那种踏实感让他安心。江小川想到了男人的话,虽然知道准是不靠谱的,但为那几个铜板也没好顾忌的。自己也一次没去过东家,看看也好。江小川十三岁的时候被丢在了苏府门口,苏府老爷是郡里举人,为人和善,对乡里人都很好,苏府下人看见门口有个孩子也就救了回来。他醒来后就在这间茅草房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偷酒喝的邋遢汉子,他叫步惊堂,是苏府的樵夫,他自然而然也成了苏府的人。对于自己以前的生活,他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在这个穷人过不了冬天的世道里,就得先活着,其它都得靠边
摆弄着炕下的火,一股困倦涌上心头,江小川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点。他看向屋外,只看到太阳已经下了半边,天开始黑了。他走出屋子,向苏府走去,路上人很少,摆摊的小贩也没了踪影,走近苏府便远远看见了一排的红灯笼挂在房檐,在夜色中是那么扎眼。苏府门口站了许多人,里一圈外一圈的把大门围了起来,几个丫鬟站在门口发着桃版,桃版是这一带的习俗。殷实人家办红白喜事都会给帮忙的人发个桃版,就是桃核挖空在里面塞上米和银子,讨个彩头。江小川找准机会钻入人群,领到了自己的一份。刚想离开,就被一个丫鬟叫住,江小川回过头,只听她说到看你模样也算周正,进后厨帮忙打打杂吧,江小川也不搭话,默默地跟这她走入苏府。
苏府那真大的没边了,至少对于这个只会砍柴的少年而言。前院布置地很精妙,假山植被相得益彰,颇有文人雅气,虽然江小川也不晓得那是个什么玩意,但一看就是自己赔不起的,也没多看。跟着丫鬟七幺八拐,终于到了后厨,走进便闻到阵阵菜香,丫鬟指着台上的几碟菜。江小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先去井边洗了把脸,端起两碟小菜便走了。虽然是第一次来苏府,但是江小川记得房间在哪,这么点路可比山路好记多了,对于砍柴人的江小川来说走山路就和吃饭一样,毕竟在小嵩山上走错一步,就可能看不见明天太阳了。进到小房间里,江小川微微低下了头,把菜放在桌子上,便匆匆离开。
房间依然典雅颇有书卷气,但那胡吃海喝的胖子却显得格格不入,苏府大夫人一边顺着胖子的后背一边嘟囔着:慢点吃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小心噎着。苏府老爷偏过头,眼不见为净,在自己夫人的寿宴上也不要弄出些不高兴来,没过一会房间陆陆续续进来了人,都是近邻的乡绅,向苏老爷请安后,又说了几句吉利话方才坐下,几个人围成一桌,有说有笑,气氛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江小川在后厨东忙忙西忙忙,也什么事忙,在他之后又来了几个和他差不多的孩子。虽然都在一个巷子住,但和江小川都说不上什么话,一则江小川基本都在山上砍柴养活自己,根本没时间和他们熟络在一块,然最主要的还是村里老人认为他是没人要的种,不吉利。在乡下里人们最是信这些,江小川也是知道的,因为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想到这其实心里也没什么不舒服,被说几句也不会掉块肉
正发怔间,他听到有人叫唤自己去送菜,正要端起菜是,突然一股困倦袭上心头,他踉跄了下,惹得苏家的下人们纷纷指责,他没反驳什么,径直走出后厨,浑浑噩噩间,他走到房门口,竟直接倒在了房门前,响声惊起来众人,纷纷侧目看向门口处。
就在这时,只见空中突的闪出一股寒芒,一条细小的黑影只刺苏老爷面门,苏老爷旁一人一踢桌子,
厚实的桌板飞起,挡在了苏老爷面前,菜撒了一地,而苏老爷只是坐在凳子上,吃着手上那个碗莲子鱼肉羹,吃了一口后,他举了举碗,平静的说到:先吃完吧,等下还有加菜。话音刚落,便看见刚还有说有笑的几人暴起冲向苏老爷,手上不知何时早已握住了匕首,苏老爷反应也不慢,猛的后退,他旁边的大夫人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向这来人杀去,那矮小胖子眼神阴历,从桌板下抽出一柄阔刀,直劈向最近一人。
大夫人一手抓住一人摸着匕首的手,借力起跳,一脚踢向另一人,只见那个人弓成一个惊人的弧度飞向墙边,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下,不在动弹。于此同时,大夫人一手按在那被抓住手之人的头颅,五指如钩,生生把那人头捏爆了。另一边的胖子也与其它人战成一团,不久也被击杀当场。有一人还未曾断气,视线透过走来的胖子和大夫人,看见两人身后站着的苏老爷,眼神怨毒,牙缝里挤出了声音来:苏相,你...你不得好死,话未说完就被胖子一柄阔刀插入后心,瞬间没了生机。
苏相缓缓向前走去,也不介意血腥,在那人脸上摩挲,突的一撕,一副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苏相顶着着人皮面具下的脸说到:许青,可知是什么人。他身旁男人只是沉吟不答
胖子却道:看面相像是雪燕那边的人。大夫人插话道:人都死了是谁又如何,那个通风报信的才是关键。许青听罢也点点了头:二娘说的有理,这才是关键。
江小川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到一群人搏命厮杀,还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谈话声。既真实又虚妄,一阵天旋地转,梦镜破碎又重新筑起,江小川如混沌中心般迷失着
胖子道:既然是雪燕那边的人,是不是燕王的得知了消息才...没等话说完,苏相却语气坚决地否定到:绝对不可能是燕王。就在此时二娘指着地上的江小川道:这人如何处置。胖子咧咧嘴道:直接宰了,今日之事,少点人知道为妙。阔刀正要挥下,却被一人从天而降,一手便钳住了阔刀。胖子看见有人阻挠刚要生气,便看见一邋遢汉子就静静看着他。胖子反应迅速,竟直接熟门熟路的掏出一壶酒来,邋遢汉子看这胖子突然笑到:我们兄弟还差那壶酒吗?胖子悻悻然,半天不吱声。其它三人也看向邋遢汉子,汉子喝着酒笑道:这小子我还有用处,这事也与他无关。说罢把江小川扛在肩上一跃而起,瞬间没了踪影
看到这一幕,许青一惊:几日不见他回龙旗又有突破。胖子在一旁垮着个脸道:我这酒水钱是真讨不回来了。其它人也是惊讶,但都释然,这人长的不咋地,但修武天赋确实是五人中最好的。不在理会这一话题,二娘说到:接下来怎么做。"敌静我静,见机行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