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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个婚,逃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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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压垮方浩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营地,他们找来一块松软的枯木当作底座。方浩生在上面刻出一个凹槽当作钻孔。巴布那当作钻杆的枯枝在沙子中来回摩擦,去掉树枝上疙瘩尖刺什么的。马丁把晒干的椰子壳敲碎,在里面撕出一团纤维,在手里来回搓了几遍拿来做火绒。按照之前操作他们依然把树枝夹在手掌之间来回用力的搓。只是半个钟过去了,一个钟过去了——他们依旧没能把火升起来。甚至还不如之前的,就只有一次看到冒烟成绩还不如之前的。



    “休息一下……”



    巴布无力又喊了声。其他两人像似漏气的皮球般东歪西倒。巴布扔下手里树枝,看了眼自己通红的手掌,躲到树荫下。马丁走远两步,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在脚下沙子上。方浩生则是捂着剧痛的脑袋,迷糊间他似乎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在嘲笑他们。在讥讽他们无论怎么努力之有都只能徒劳无功。



    方浩生一脚把那木头踢到视线之外。只是这除了发泄心中无奈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



    不对,不对,方浩生摇晃着胀痛的脑袋。他记得在工地里上下几百上千万的设备,一开始不都是没人懂,还不是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钻木取火这比起那些东西设备,根本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啊?怎么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失败……



    方浩生咬着牙耐着性子,捡起被自己踢走的底座。



    “我们再尝试一次吧。”方浩生朝着两人说。



    巴布摇摇头,马丁直接说算了吧。中国人看着两人不死心的又喊了一句,只是结果让他更失望。他们不是怕了不是累了,而是妥协了。失败一次接一次,挫折接二连三,他们已经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不能这么样下去,



    既然他们不愿意拿就我自己来吧。



    方浩生盘腿坐下来,拿起树枝开始跟着之前两人的办法尝试起来。



    只是有时候现实并不会因为你的坚持而变得仁慈起来。



    方浩生活动了下手臂又开始工作。半个钟过去,除了转出一点木屑之外什么都没有。这时候他双只手掌都起水泡,手臂酸痛得跟火烧一样。



    失败还是一次接一次。这次因为一滴汗水却不偏不倚的掉在钻孔里,又是功亏一篑。这下方浩生也能体会巴布的当时的心情。就连他也忍不住骂了句。中国人爬起来脱下衣服把身上汗都擦了遍。方浩生努力吸了几口气,按捺着心中怒火,就是要跟钻木取火扛起来。他双手手不停在来回搓,脑海里也没有停下来过。



    他还记得孩子刚出生时,抢救了十六天才终于脱离危险。只是接下来各种费用,已经压得这个工薪家庭喘不过气来。幸运的是单位说要派人常驻非洲,会有多几千的补贴。为了这补贴,方浩生几乎没有多想就提交申请。他独自在异国他乡卖力干活节衣省吃就像头老黄牛般。他以为自己在这吃苦多一点再省一点,就可以给孩子老婆一个更好生活。



    可没想到……



    方浩生凄凉的苦笑,



    “我啥都没做好……”



    他绝望的想,妻子要跟自己闹离婚。



    而自己坐的飞机出事流落荒岛。



    这下婚也不用离了,孩子更不要想再见了。



    甚至连自己那个又做爸又做娘的老爸,自己作为儿子也照顾不到……



    “怎么我的人生会这么样失败?”方浩生既暴怒又无奈的想。他越想越是愤怒,突然手心转来一阵剧然,那是皮肉划破的刺痛。这边听到这惨叫声,把巴布和马丁都吓得跳起来。只见方浩生捂着受伤的手爬起来,愤愤不平踩断作为钻头的树枝,像只可怜的老狗般瑟缩身子躲在树荫下,肚子舔舐伤口。马丁朝着方浩生问了声,不过后者并没有回答他。这似乎有点不太正常,黑人朝着英国人比了手势。马丁明白的爬起来,两人朝着方浩生走过去。



    “没事吧?”马丁走上前好心的问了句,“哪里伤着了?”



    方浩生疲惫的把头由双膝上提起来,可以看得出他眼角满是泪痕。这让马丁和巴布不禁担忧起来。因为这么久他们都没见过这个中国人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就算上次那船跑了,这方浩生也只是默默流着泪。而这次比起来,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我什么也没做好……”方浩生用普通话抽泣着喃喃自语。后来方浩生回忆起这段的时候,显得挺尴尬的甚至有点不太愿意提起。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之前经历这么磨难都忍着,却居然在这点小事上控制不住自己?只是那瞬间他觉得自己非常委屈,压力大的无法承受,甚至让他无法呼吸。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比起方浩生觉得这段回忆太过尴尬。马丁和巴布反而觉得,就是因为中国人这么一哭。让他们觉得这家伙,这中国人真的就是跟自己都是活生生的人。无论是黄种人白种人还是黑人,或者中国人英国人还是非洲人,他们都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



    回到当时。



    “我拼了命工作都是为了让她们过得好点……”方浩生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止不住的泪水,“我每天吃最简单的饭菜,这衣服,这衣服我穿了三年……”他激动抱着头声音颤抖有点难以控制自已,“我想,努力多赚一点钱,把债给还,多赚点钱,我们就能过得好一点。我跟头牛一样卖力,可是,可是,我老婆要跟我离婚……”他哀嚎着甩开马丁拉住自己的手,嘴里不停的嚷着,“我坐个飞机,飞机掉下来。我他妈的还要赶着回去……赶回去离婚——离婚啊……”



    “冷静点,冷静点,方,冷静点。”马丁跟在后面说,同时叫喊着巴布拦住他。



    不用马丁多说,巴布快步挡住方浩生的去路。



    “让开!”方浩生用力推了把黑人。



    “喔,喔,兄弟,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但别冲动好吗?”巴布张开双手但没让开。



    见到巴布不让开,失控的方浩生想要用蛮力撞开。可却想到没推到巴布,反而让自己失去平衡跪在地上。



    “我什么都没做好……”方浩生跪在地上抱着头仰天哀嚎着,“我想做个好老公,可我老婆要跟我离婚!我想做个好爸爸,可我却跟女儿相隔千里!我想做个好儿子,可我却让老爸担惊受怕!我想生个火可……我好难,我好难,我压力好大……我,我,拼了命换回来的一切都没了……连,连家都没了。”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蜷缩成团,只剩下难以听懂的声音。



    马丁和巴布相互看了眼。虽然他们都听不懂中国人说什么,但相处这么久了,马丁和巴布多少也能体会方浩生此刻的心情。



    这么一次宣泄反而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他们就这么坐在中国人的身边,说着蹩脚的笑话,或者安慰的话语。最后两人只是默默陪在方浩生身边。一人一个破瓶子以水当酒。不得不说男人喝酒就如剑客与他们手里的剑一样。高兴时痛饮,忧愁时独酌,痛苦时猛灌。酒精带来亢奋,能激发男人荷尔蒙意气风发,酒精来带的麻醉,也能让男人暂时逃避的放下重担。



    酒不醉人,人自醉



    等方浩生灌下一瓶子水之后哭泣声渐渐平息下来。马丁和巴布一人一边轻柔把满脸泪水鼻涕的同伴拉起来,扶着他回到树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