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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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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旅者(四)
    “欸,听说了吗?李明殷家里公司的股票跌坏了,据说是疑似税务问题,还有他爸爸,从警察局一出来就出车祸了,一辆重卡刹车失灵,司机和他都当场毙命!听说场面极其血腥,我还有视频呢,你看他脑浆都被撵出来了,溅了他秘书一身。”



    “真的假的?我看看!卧槽,他爸爸可是大慈善家,听说捐助了不少贫困学生呢!”



    “啊?不是吧,那他儿子还整天欺负同学,之前不是还把吴秋白打了一顿吗?”



    “唉,正常,说不定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慈善家出一个纨绔子弟儿子也不足为奇吧……还有……”



    班上的同学肆意讨论着今天的头版头条,各种揣测层出不穷,嘴唇吧嗒吧嗒张合个不停,唾沫星子散发着恶臭,肆无忌惮地打在李明殷的课桌上,他却无聊地转动着手里的钢笔,神情与平日里无异,好像教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与他毫无关系。



    “欸,李明殷,你也太淡定了吧,你爸都死了,还这么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就因为你爸,我家的股票也暴跌,亏了不少钱,你怎么赔啊”



    “就是,你……你也太无情了,怎么说也是爸爸啊。”一个文弱的眼镜女在旁边附和道



    你一句我一句,平日里面对李明殷眼睛都不敢抬一下的同班同学,似乎在一夜之间,都有了莫大的勇气,诋毁着往日的强权。



    原来这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吗?李明殷心里想,偶尔感受一下还挺新鲜的。他都等不及想看这群人吃屎一样的嘴脸了,怎么办,好着急啊,有点忍不住想笑了“噗嗤”



    “太过分了,居然还笑得出来,你爸爸九泉之下一定对你失望透顶!”眼镜女补充道。



    “别管他了,这种人迟早下地狱。”



    “听说他妈妈也不是个好东西,是插足人家家庭的小三。”



    “什么?!还是个野种?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不是神气得很吗?”



    “呲——”随着一束鲜红黏腻的液体喷射而出,眼前的人一下噤了声,充血的眼球瞪得溜圆,咿咿呀呀,捂着脖子上插入的钢笔,倒在地上。



    “啊!”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尖叫。



    “快叫老师!”



    慌乱的跑步声,女同学的尖叫声,充斥着整个教室,原本还想说上几句的同学瞬间喉咙像被割断似的,大气不敢出,担心下一秒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的会不会是自己。



    慌乱之下,角落里一束不起眼的目光落在发了疯的李明殷身上,嘴角微微咧开,但只是一瞬便归于平静。



    林钰琅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无聊至极的闹剧,“唉,太冲动了,明明可以不把衣服弄脏,便要让脏血溅到自己身上,鲁莽。”



    不过很快班主任就宣布继续上课的消息,毕竟影响学校声誉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班上的同学最好把今天的事都烂在肚子里,当作无事发生。



    同学们似乎也都对这样的消息习以为常,好像刚才的骚乱都只是一场糟糕的戏剧表演,谢幕之后就该轮到下一场演出继续进行了。



    “患者怎么样了?”



    “基本脱离生命危险,只是声带严重受损,基本不能说话。”



    “你说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们医院的医疗器械供应大部分都由我们公司提供,今天你治不好我儿子,我就让你们医院直接关门!”癫狂的女人发了疯似的揪住医生的衣领,“到底是谁刺伤的我儿子,我要把他的声带拔下来喂狗!”旁边的秘书凑到女人耳旁说出了那个名字,女人立刻瘫坐在病床上,浑身颤抖着咬着手指,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势头,悻悻说道“怎么是他?”



    见母亲这副模样,眼前已经沦为哑巴的病人突然激动起来,旁边的护士立马把本子递给他,只见他颤巍巍写写下“为什么,他爸不是死了吗?”



    “你怎么那么天真呢,真是白生你了,无论他是不是野种,他们公司唯一的继承人都是他。他爸死了只不过是加快了公司易主的速度而已。”



    “税?”他艰难地写下歪扭丑陋的一个字。



    “你是说疑似税务问题吗?警方早就给出声明,税务问题是公司高层作假,只不过消息还没出,他就死了而已。你说你怎么就惹上他了呢?你这个蠢货。”女人更加气急败坏,但现在也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旁边的哑巴也只能永远当一个哑巴。



    追悼会上,各大慈善机构的负责人都来悼念这位伟大的慈善家,数不清的花圈摆满了整个会场,富丽堂皇得不像死了人。



    “好盛大的悼念会啊,听说是逝者的儿子一手操办了这场大会呢。”



    “是吗?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



    “唉,为什么好人总没好报呢?逝者安息”



    “逝者安息”



    所有负责人都面露难色,甚至有人泪流不止,穿着黑色西装的李明殷念着悲怆的悼词,随着悼词最后一句截止,台下又是一阵叹息,李明殷不想再见到这群人的惺惺作态,且不说他的父亲究竟值不值得悼念,这群人的虚伪更加让他反胃。他们这样做无非是想得到自己的青睐,好让自己多为他们所谓的慈善事业投上一笔,他木然地看着幽黑的棺椁。



    “逝者安息。”



    大会结束,已经是傍晚,李明殷回到家里解开领带脱掉外衣,长舒了一口气,旁边的管家熟练地接过西装外套。



    “少爷,您的朋友已经等了很久了”



    “知道了。”



    李明殷快步上楼来到书房,一个熟悉的身影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厚厚的的画集,看到立在门口的李明殷,眼前的人合上书,只一句



    “逝者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