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克缓缓的说道:“我们借钱出去的目的是什么?是赚钱,是在保证我们本金的安全下收取利息。说白了就是拿别人的钱,赚取利息。我们首先要保证的是我们本金的安全。
先看第一个人,此人名叫吴有成,是烟霞城吴家的四公子。而吴家在烟霞城是做车马行生意的,而且做的还相当不错,烟霞城大概有三成的市场归吴家。
而这个吴四公子比较受吴家家主喜爱,所以自小就养成了一副纨绔的性子,天天吃喝玩乐,无所事事,但吴家家主却任由吴有成这样。为什么?因为吴有成的娘是京城孔家的小姐。这孔家可是京城豪门大户,孔家一直在帮助吴家,不然吴家怎么能占烟霞城车马行市场的三成呢。
我们借钱给吴四公子,一点都不害怕他还不起,即使他还不起,还有吴家。而且他也就借个五百两,对于吴家来说九牛一毛罢了。别说他吴四公子只借五百两,就是五千两、五万两,在没有抵质押物的情况下,我都敢借给他。
再说这第二个人,曲丁孙。烟霞城一家布匹行的小老板,自隔壁丽水城采购一批布匹,价格一千两。他自己不拿一分钱,完完全全的想用咱们富贵钱庄的借款来采购这批布匹。
如果,布匹市场异常活跃的时候,这个也说得过去。可现在正值炎炎夏日,又无大的节日。布匹生意本来就在淡季,而且万隆商会将会有大量的布匹从京城过来,在烟霞城售卖。
你说这曲丁孙的布匹行生意能好吗?他的布匹卖不出去,我们要这些布匹有什么用?自己卖吗?那还不如,我们自己做布匹生意,肯定比曲丁孙的订货要便宜的多。
所以,这个曲丁孙的贷款带给我们的收益,与我们要承担的风险不相符。我们承担了更大的风险,回报却依然是那么一点。
看一个人能不能贷,不仅要看他借钱去干什么,还要对他所干的行业进行预测分析,更要对这人的家世、喜好、口碑、脾性等进行全面的了解与分析。
了解这些之后,我们才能决定能不能贷?能贷多少?你们慢慢学习,不要着急,这个也急不来。经验都是业务喂出来的,不放几笔收不回来的贷款,你们就不知道这些人想在什么地方骗你,贷款最容易在哪里出问题,哪种人是不能贷的。
好在钱庄是咱们自己的产业,里面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需要你们花费额外的精力去应付,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少爷,有一少年跪在咱们钱庄门口,说是咱们不给他借钱,他就不走。可是这少年明显不符合咱们的贷款条件。”一位面容姣好,身段婀娜的女子柔声说道。
“走,带我去看看。”班克说着向门外走去。婀娜女子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班克看见一位皮肤黝黑,满脸菜色的少年跪在钱庄门口,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跪在钱庄门口?”班克走上前声音平淡的冲着跪地少年问道。
“我叫夏军,听说你们钱庄可以借钱,我是来借钱给我娘抓药治病的。谁知你们钱庄说我不符合条件,借不了。我这样真正需要钱的都不符合你们的贷款条件,那到底什么样的人才符合你们的贷款条件?难道是那些不缺钱的贵人们吗?可是他们又不缺钱,干嘛要借你们的钱。你们开的这个借贷业务到底有什么用。”少年直视班克,脸色不忿的说道。
班克点了点,没有急着反驳少年的话语,而是整了整衣衫平静地问道:“夏军,我问你,如果我们富贵钱庄将钱借给你,你准备怎么还我们?”
“我有手有脚,可以干活来还。”夏军神色坚定。
“需要多久能够还清我们的贷款?”班克面无表情的问道。
“很快的,具体时间我也给不了你。反正我肯定会还你们钱的,我夏军最讲信用了。”夏军生怕班克不信,立刻伸出右手指天发誓。
“很快有多快?我们的贷款最长只有一年期限,我们可以让你先还利息,一年后归还本金。但你这一年除去必要花销,能不能赚到你的借款金额?你准备怎么赚这个钱,有没有计划,有没有谁承诺过在接下来的一年中会给你活干?如果有,会给你发多少工钱?”班克直视着夏军的眼睛淡然问道。
“我......”夏军憋的脸色涨红。
似是未看到少年涨红的脸色,班克继续追问道:“退一步来说,以上的问题你都能解决。那你这次借的钱能够保证治好你娘的病吗?或者等到你赚到钱,准备还钱的时候,你娘又需要钱来治病的时候,你是先还我们的钱,还是先给你娘治病?”
少年犹豫不决起来,片刻后他咬牙说道:“我可以多干活,赚更多的钱,既能还你们的钱,又可以给我娘治病。”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多干活,多赚钱给你娘看病?”班克脸色平静。
“我,我还小,力气不够大,干不了太多活。可是再过几年我就长大了,力气也就变大了,那我就可以干更多的活赚更多的钱了。”少年泄气般的带着一丝哭腔说道。
“你需要几年能够长大?即使你长大了,可如果你娘病情加重,需要更多的钱治病呢?”班克继续追问。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娘真的很需要钱来吃药。我家已经什么都没了,我爹已经没了,我娘要是再没了,我的家也就没了。我用我的性命保证,我发誓一定会还你们钱的。我可以给你们当牛做马,我可以签卖身契,只求你们能借点钱给我。我只借五两银子,只借五两......求你们了......求你们了......”少年声音呜咽,磕头如捣蒜。
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有的幸灾乐祸看富贵钱庄的笑话。有的对这个少年嗤之以鼻,鄙夷他不懂这世道的真实,有人则对这个少年充满同情......
陈琳双双拳紧紧的攥在一起,她想起了自己的爹娘,想起了自己一家的遭遇,双眼变得有些微红。
班克看着少年,神色毫无斑斓缓缓开口道:“我们开的是钱庄,不是慈善堂。我们富贵钱庄所有的银子都是来源于各位存款人,我们首先要保证他们本金的安全,然后保证他们能够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利息,这样我们的钱庄才能长久的开下去。
作为个人来说,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虽然你借钱的理由很充分,可你无法保证你能够如期归还我们的贷款。你承诺再多,保证再真,还款的时候没钱,你的承诺与保证意义何在?
我们贷款的利率只有百分之十,而且是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我们借你一两银子,你从头到尾用到的借款也是实实在在的一两银子,而你要付的利息也只是这一两银子的利息。这比那些将利息从贷款本金中一次性扣除,只给你剩余本金的砍头息贷款要更良心吧。
比那些给你说利率只有百分之十,可是按月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利率要低的多吧。比那些看似利率不算太高,可是计算复杂实际利率奇高的花式贷款要简单的多吧。
所以,我们的条件也是最苛刻的,我们钱庄的经营宗旨是诚信经营。贷款的目的是救急不救穷,我们只是一家钱庄,不是官府,没有救济他人的义务。
你娘的病不是富贵钱庄造成的,你家的贫穷也不是富贵钱庄造成的。所以,我们没有借钱给你的义务,你也不用跪在这里试图用你的遭遇来博取我们的同情,再说一次,我们是钱庄,不是慈善堂,我们是需要赚钱的,跟你借多借少没关系。”
说完后,班克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个少年跪在富贵钱庄的门口泪流满面。少年心若死灰,双目无神的站了起来,脚步踉跄的向远处走去,少年的背影是那样的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