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的六月已经进入雨季,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这一夜,天空中隆隆的雷鸣连绵不绝,闪电穿透低矮厚重的云层直刺大地。然而一整晚却没有一滴雨水落下。
潜伏到沙溪河地区的钱正先在到达小金山后立马就派出斥候,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发现了躲藏在黑松林深处的张元虎。张元虎和他的人马就藏在黑松林的一处山洞里,这洞极深,宽大又有水源。虽说吃喝不愁,但这百十号人藏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就像老鼠一样,白天不敢到洞外走动,即便晚上出去放个风也得象做贼一样小心翼翼,每天只有晚上才吃得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热水,白天怕烟飘出洞外被人发现就不敢生火,只能啃些又冷又硬的烧饼,弟兄们是怨声四起,说再多呆几天人就要死人了,要是再不动手就干脆回山寨。
张元虎却是有苦难言。弟兄们都在盼下雨,下雨就能干活,抢了小金山,大家都能回去过几天舒服日子;昨天晚上之前他和兄弟们一样,还在骂这鬼老天咋一个月都不下雨,是不是龙王爷死了?可现在他却怕下雨,因为现在即便下雨他也不能动手了。别人都以为他就是山寨里一言九鼎的大当家,却不知道他这大当家不过是替别人干活的奴才。就在昨天半夜,他的主子派人过来说,风声紧,现在绝不能动手,要他找个好时机把人悄悄的带回去。
要说好时机,那就没有比今晚更好的了。电闪雷鸣却没下雨,路上没人还好走路。但这话要怎么说还得好好琢磨一下。虽说在山寨里没人敢挑战自己,但既然干的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要是没个合理的说法,这事恐怕很难善了。思来想去,张元虎觉得还是要说一些实话,再找个死人来背背锅,不管怎么说,真真假假的先把人弄回去才是正经事。
二当家和几个小头目围绕着张元虎坐在一堆乱草上,张元虎思索半天才说道:“兄弟们,这次事情要黄,大家收拾好东西,下半夜就回山寨。”二当家顿时就急了:“大哥,兄弟们在这洞里藏了快一个月了,眼看就要下雨了,咋说不干就不干了?”张元虎说道:“兄弟们听我说完,昨天外面来信了,说老三已经死了。都是这老三,拿着我们新化的银子去赌钱被人察觉了,被抓进普安衙门,没扛住打,当天晚上就死了。他招没招我们劫税银的事不好说,但他肯定招了我们现在的去处,现在有官军正在往小金山来。我们今晚走还来得及,晚了就不好说了。”
一个小头目瓮声瓮气的说道:“大哥,外面是谁送的信来?是不是见三哥被抓了猜的?”张元虎耐着性子说道:“大家想想,这几年我们下山做事,哪一次是空手而回的?就是做了捅破天的事又有那一次是被官军来剿了的?你们可能还不知道,牛头山的李大麻子现今像条狗一样被官军追得东躲西藏,他那点事能和我们比?你们还真不要以为是我们元山有多厉害,要是官府里没有大靠山我们都死了不晓得多少次了。”
张元虎说的都是实话,众人一听都大眼瞪小眼的不说话了。虽说现在走这一个月就白辛苦了,但再多的钱也得要有命才能享受对吧?张元虎见众人不说话就趁热打铁:“兄弟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这小金山是搬不走的,等风声一过,我们再杀他娘的回马枪,这金子终归是我们的!好,马上收拾,下半夜就走。”
次日天色刚刚放亮,光打雷不下雨折腾了一晚上的天空突然云开雾散,阳光透过密林斑斑点点的洒在地上。埋伏在淘金匠人住处附近的钱正先抬头看了看天,暗叫一声晦气。正在这时,斥候来报:张元虎跑了!斥候说,前几日每晚张元虎的人都会到洞外放风,但从昨晚子时起就没见张元虎的人出来,到了卯时,斥候觉得不对劲,悄悄的摸进去一看,哪里还有一个人在?仔细一搜才发现还另有出口,都不知道张元虎是啥时候走的。
钱正先气得直拍大腿,却又心不甘,又派出几路斥候四处搜寻,到了下午,一路斥候报说有人昨晚寅时在黑松林外的拣银岩看见有一百多人往西去了——那正是去往元山方向。钱正先没奈何,留下几个斥候继续监视金矿,然后带着人马回广元交差。
钱正先回到广元时,杜知能刚刚送走了钦差。皇帝命十四皇子为抚远大将军,率大军三十六万驻节西宁,四川总督与定西将军噶尔弼率军一万从南线进军XZ。在XZ叛乱平定之前,四川保宁府与陕西巩昌府一带暂不宜动兵,以招安为主,若形势所迫必须动武则战事不可外溢到甘肃及川XZ区;绥定府的白莲教乱匪则按杜知能离京时商定的计划执行,但鉴于绥定乱匪构成复杂,兵部建议杜知能如有可能就招安一部分,以降低战事规模,剩下的赶往湘西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