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保宁府同知李绍坤领了杜大人的命,要在十日之内找到杜雯柳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警告他,若敢消极应付,那是要掉脑袋的!
但此案发生距今已经数日,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现场是普安县令庄德贤亲自带领捕快、仵作人等勘查的,楚无悔夫妇死在堂屋,其子楚逸风死在洞房之中,新娘子杜雯柳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三人皆是被勒死的,案发现场没有一点打斗痕迹,甚至是没有一点痕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楚家是一座独门独户的院子,最近的邻居也有两箭之地,那邻居说,大约在子时,听到几声狗叫,其他就没有任何线索了。
李绍坤无奈,硬着头皮便又到了普安县,庄德贤迎入县衙,落座、奉茶。
看着低眉顺眼陪着小心的庄德贤,李绍坤心里恼火,便不阴不阳的说道:“贵县很会做事啊,本官这一月便来了贵县两次。劫税银,杀命官,哪一桩都是骇人听闻的大案,贵县却能一月之内梅开二度。”
庄德贤赶紧站起来作了一揖,陪笑道:“是下官失职了,先前那冉文德确是下官识人不明,这一次楚县丞一案却毫无头绪,也不知是不是惹上了江湖上的恩怨。”
李绍坤冷笑一声道:“既然毫无头绪,你又怎知是江湖恩怨?楚县丞是朝廷命官,一向洁身自好,官声极佳,哪来的江湖恩怨?!实话告诉你,本官此来,是奉杜大人之命,彻查此案,当务之急,要马上找到楚县丞的儿媳杜雯柳,否则,你我的脑袋都危险了!”
庄德贤一惊:“敢问是哪位杜大人?”
李绍坤撇了庄德贤一眼,冷冷的说道:“庄大人走眼了,杜大人就是贵县以前的杜先生,如今的正白旗汉军都统、经略大臣,奉圣旨总督处置川、陕白莲教乱匪诸事。”
听此一言,庄德贤惊得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杜先生在普安县教书数年,教出了楚逸风等好几个秀才,庄德贤岂能不知?如今杜先生严令要找到楚无悔的儿媳杜雯柳,李绍坤不知,庄德贤却是知道,那杜雯柳就是杜先生的独女啊!
这事情闹大了!先前普安县连出两件大事,庄德贤自知罪责难逃,但又心想最多不过丢官,反正当了这些年的官,下半辈子银子是不缺花的。如今这杜大人一来,弄不好真要丢脑袋了。庄德贤心念急转,忙向李绍坤说道:“下官该死!竟然不知杜大人就是杜先生。李大人有所不知,那楚大人的儿媳杜雯柳就是杜大人的独女啊!”
李绍坤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原来没想明白的事一下子就全清楚了。本来普安县楚无悔一案应该由保宁府查办,怎么也轮不到一个经略大臣来办,但那杜大人要办此事,别说保宁府不敢说三道四,就是四川巡抚衙门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杜大人要横插一杠抢过此案了。原本还想,到普安县后能找到杜雯柳最好,找不到的话就把办事不力的责任推给普安县,毕竟事情出在普安县,勘验现场和负责此案的也都是普安县,一切合情合理,你官再大总不能不讲理吧?但现在看来,此事要再想糊弄过去可就不易了。
想到此处,李绍坤缓和了语气,对庄德贤说道:“庄大人,虽说杜大人是限期要找到杜小姐,但话说回来,要破此案,关键可能就在于能不能找到杜小姐。我料那杜小姐一定还活着!如果凶手要她死,那晚在楚家她就活不了,更没有带她出去再要她死的道理;听说杜小姐颇有姿色,如果凶手见色起意,事后再害了她,那也不对:首先,在楚家没有发现现场,其次,庄大人你说过,你的人已经把这方圆二十里翻了一遍,试问,什么样的凶手能在杀人害命之后还能从容的带着一个女人到案发现场之外行奸淫之事?然后还能从容的处理好被害者遗体而不被发现?所以本官认为,既然没有发现遗体,杜小姐就一定还活着!
“第二件事,凶手一定不是一个人。凶手杀害楚家三口都是勒死的,要知道,勒死和用刀枪等凶器不同,刀枪可能一下就能让人毙命,勒死却不同,死者拼命挣扎,凶手需要极大的力气,而且需要时间。更何况是一次勒死三人,如果不是数人同时动手,被害人一定会拼命反抗,大声呼叫,但两箭之地的邻居听到了狗叫,却没听到任何其他响动,所以,凶手一定最少都有三人,只会多不会少,而且凶手一定是力气极大之人;
“第三,凶手距离楚家可能不会太远,理由很简单:首先,凶手带着一个女人能走多远?况且这女人和他还有血海深仇,带着她赶路,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其次,杀害朝廷命官是灭族的大罪,无论什么人也不敢大摇大摆的带着受害人远行;再次,案发后官府及时在各隘口设卡,四处画影寻找楚小姐却一无所获,如果远遁就不可能无声无息。
“综合凶手是数个有极大力气壮汉、凶手的藏生之处等等因素来看,我们要马上秘查方圆五十里的土匪窝和有庄客的大户人家!”
庄德贤听得是冷汗如雨,连连点头。李绍坤又冷声说道:“庄大人,此事办不好,本官最多不过罢官,而你定然保不住你的脑袋,你要好自为之。本官不管你以前如何办案,但从现在起,你要把你的人都撒出去,要舍得花银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官知道,庄知县最不缺的就是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