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有相同处境的人类,在主世界还有几十亿。”
李梦麟看着流光溢彩演化出斑斓的绘卷,眼神慢慢凝滞。
“人类是被神明圈养在镜世界里的奴隶。”
…………………………
一片无声的寂静。
……
“奴隶?”
槐言仰头,看到的是男人那坚毅又深邃的脸。
“我是一个奴隶?我是说,我在这里自由自在地活着。最遭的状况,就是考不上大学,被街边的老太太闲嘴几句罢了。之后该生活生活,该打工打工。每个月拿着勉强生活的工资,但我一直都是自由的。”
槐言皱眉。
“我不会是奴隶。”
……
“但是。”
“你没有双手的话又要怎么打工呢?”
不知为什么,四周的空气骤然便得阴冷起来。
李梦麟的声音从对面幽幽地传来。
“没有双手,槐言搞不懂他在说什么。对面刚刚给自己讲了一番大道理,好不容易劝说成功,让自己对一个没有来头的组织感兴趣。现在却要将他的双手砍掉不成?”
不知为何,槐言觉得自己身体一阵轻。他低头俯视,看到了自己空荡荡的衣袖。
“哇!啊!啊!啊!啊!啊!啊!”
槐言尖叫。
怎么回事?对面的男人不想装了?不想演了?脱掉面具告诉所谓的组织也跟神明们半斤八两,你要是不来就代表着有取死之道?
随后,在那令人叹服的男高音声中,槐言又看着自己的手臂从空空如也到一点点的新肉长出。
自己却毫无感觉。
从断肢到复原,没有哪怕一丝痛觉。
“很抱歉,我其实可以用适合儿童心理的证明方法的。”李梦麟用食指不停的揉着太阳穴。
“但显然这种直接的刺激更高效,而且档案显示,你还有不到一年就成年了……”
“不是!什么跟什么啊?你们让别人知道有异能的存在,至于把人断手断脚啊!”槐言吼道。
“我完全没有动用“镜灵”,若是我真做了,你会痛不欲生。”李梦麟不紧不慢。“况且我除了延缓时间外,并不会断肢疗伤。”
“你刚刚的手没有断。”
“没有断?我刚刚明明看见了一个空荡荡的衣袖,在这里!这里!”槐言用手戳着自己的袖口处。
“当时,它是瘪下去的!”
“你的手从来没有断过,刚刚我只不过修改了一下镜世界的配置。”李梦麟静静地拨弄着手指。
“你没有听错,是配置,让你以为你的手臂其实没了。于此同时,由于我只是欺骗了一下镜世界,而主世界里的培养皿并没有得到你手臂断了的信号,所以不会做出向你传递痛觉的判断。”
他将槐言那只瘦弱的手轻轻拉起。
“这个世界它是虚幻的。”
轰——
……
槐言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
……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
……
……
总而言之,事情已经超出了槐言所能理解的范畴了。
或是槐言抗拒接受。
或许每个孩子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幻想,幻想着自己生活的世界里有着魔法,有着精灵鬼怪。
巨龙潜藏着城市的深处,超凡者隐匿于人群中。而会有这么一天,来自地下的神秘组织会跑来给某个懵懂的幸运小孩揭露这个大千世界。
但是不管幻想得怎样离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告诉你这个世界其实不是真实的,现实中的你正被关在一个培养皿里,吃喝拉撒全都靠管道维持,唯一的作用就是给那些听都没听过的神明提供养料。
而你并不是唯一的可怜儿,和你一起被关在培养皿里的人类,还有几十亿个……
巨龙呢?神兵呢?隐没于世的宝藏呢?
不!都没有!你只是一个活在虚幻世界里的可怜虫!
槐言感觉自己要崩溃了。这么多年,自己看到的难道都是假的吗?小城是假的,父母的死是假的,和诗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通通是假的!
…………………………
“那么,她也只是镜世界的幻象喽?”槐言的手深深扎在脸上。不用多说,李梦麟也真的槐言说的是诗言。
“不,她跟你一样,只是身在主世界里的培养皿里。”李梦麟淡淡道。
“那么,她为什么没有看到?”
“这就是我找你的来由了。”李梦麟将眉头一挑。“你是镜世界里,很稀有很稀有的——”
“觉醒者。”
……
“觉醒者?”槐言只觉脑袋瓜疼。
“十万个镜世界人里只会出一两个。那些主世界里的肉身很有天赋的人,他们会看破镜世界的假象,看到镜子的后面隐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我昨天惊讶你看破了我的镜灵状态,从那时起,我便意识到我碰见了一个觉醒者。”李梦麟盯着槐言的眼睛。“我想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吧?你的不一样。”
见槐言久久不言语,李梦麟只好在口袋里一阵摸索,掏出了一蓝一红两个药丸。
“吃下这个蓝色药丸,你将会遗忘掉曾经发生的一切。你可以跟那个女孩,以及其他你所爱的人,幸福快乐地继续生活在镜世界。”
“吃下这个红色药丸,你将在主世界的培养皿里苏醒,会有反抗军的专业团队营救你。不过,你再次进入镜世界时,就是以一个“入侵者”的身份来临。镜世界会派出“屠戮者”无条件追杀你。”
“最终选择由你自己决定。当你做出决定后,我会在相同的地方等你。”
槐言低起了头,将李梦麟给的两颗药丸收入口袋。
李梦麟有一句话,确实直勾勾地,戳中了他的内心。
“你知道吗?”
“说实话。”
“我确实有点不一样。”
他低着头,用一种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
“每天早上我起来,照了一照床边的镜子时,我都会提醒我自己,我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不断地画着圈,一遍又一遍……
“我一直在等,等着一个人来发现我的不一样,我一直在等……”
随后,他抬头仰望。
“我真的,真的……”
“已经等这一天好久了……”
“啪嗒。”一行清泪,从少年的脸上扑通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