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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元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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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道谶
    元情夫人陡然会过意来,声音颤抖,像发问又像在祈求帮助。如遇到什么可怕之事,双眼间满是不安,无助地直视何铁衣。



    何铁衣眼神清凉,与她对视一瞬后,却并不作答。他回头向立于身旁的章天琳低声交代几句,又环顾法堂,道:“顾道友第一次来我莲池观拜访,我们正好尽地主之谊。史道友,可将园圃中的玄泊步真灵茶采来,请顾道友于六如居,一起品评。”



    史大郎与何楚自出法堂去安排。



    何铁衣又施礼后,对元情夫人道:“顾道友与南道友可与天琳在六如居稍作休息,铁衣去库中取出从宝云院带回的一件法物,此法物或许对南道友有用,之后便来与两位叙谈。”



    元情夫人晓得这是因为先前对话已经涉及到南欢修行之秘了,确实不便于广众下细细谈论。她暗自感激何铁衣的心思细腻,连忙回礼道:“客随主便,妾身便静待何道友了。”



    何铁衣一愣,这元情夫人今天已是变了几次称呼了,随即他面色坦然,仿佛没察觉般,笑道:“好,道友稍待。天琳代我陪客。”



    章天琳便领着元情夫人母子俩,出法堂往六如居而去了。



    何铁衣却没如他所言去取法物,而是走到还在法堂内的钱如龙面前,低声道:“刘道友与钱道友之事,可准备的如何了?”



    钱如龙稍微环顾堂外后,压低声音道:“禀观主,那地本就蹊跷,要进入,必须等待固定时候。这些天我等只在调息养神,也准备些破阵驱幻等的法器,时机一到,便可入内探查。”



    何铁衣点点头,道:“你可告知刘道友,对此地古怪究竟,我已有了大致猜测,你俩以前也都进去过,我们此次并非要毁了此地,不过查探清楚原因而已,不会有太多危险。”



    稍作犹豫,他又道:“如有意外也无妨,我会请一位帮手到场。”



    钱如龙一怔,此事事关二阶灵地,本是秘地,还是他暗自准备的未来道场,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再扯上他人,岂不是泄露风险更大了。



    何铁衣看他神色,也不做解释,只眼神微微往外示意。



    钱如龙瞬间明白过来,这帮手想必正是元情夫人了。有这位筑基后期的玄修在场,确实不惧意外了。



    他点点头,同时心中暗想,看来何铁衣已经打定主意与这母子俩牵缠众缘了。



    钱如龙去后,何铁衣在法座上坐下,细细思量一阵,他起身在旁边法柜中取出一块大如册页的玉板,出堂往六如居而去。



    ……



    “多情多苦,无心无愁;春纵春游,以谢以归。”



    天水相接,碧波微兴,太湖上一艘船舫内,一名俊朗秀逸的年轻修士意态闲适,倚窗而坐,左手夹着张单页,口中漫诵。



    放下册页,他右手间的折扇缓缓摇动,向对席端坐的女子道:“这道谶中的‘情’字,很显然便是元情夫人了,何铁衣不过刚脱离宝云院庇护一个多月,就应谶了。”



    女子身着素色道袍,道袍右胸赫然绣绘着一株九穗嘉禾,金黄灿灿。她长发披散,姿容娟秀,双眸间一点暗紫光华汇聚,璀璨如星,倏闪倏隐。



    “他三岁初次胤征时,被发现胤血,且胤血宿度就可修行灵格,那时便上了世谱,我封墟大灵使亲自给他命训,得到的便是那道谶前半句。”



    “道谶后半句,则是前月大灵使刚刚命训出的。”



    她面容平静,音色略暗哑,安然答道。



    “初次胤征察胤血之有无,二次胤征定胤血之精确宿度。”



    “你们封墟这处引种看来是成功了。初次胤征便有宿度,即便在各墟出生子弟中也不平常。不知况师姐头次胤血祭时,可有胤血宿度?是多少度?”



    男子神情慵懒,注目女子,探问道。言语间手中白纸折扇不停。



    女子点点头,随即不满道:



    “胤血宿度的具体数值是灵修最重要之秘,修行哪个灵格,灵感破境等都以此为基,懂规矩的绝不会问这个,你常年在墟外都忘了这些吗?”



    “这不问的第一次吗,那时胤血宿度即便有也不稳定,在变动中,第二次才是定值。你别告诉我,你的修行灵格是由头次宿度定的吧?”男子仿佛故意要做口舌之争,辩解道。



    “三十八度。”女子简短道。



    “封墟失策矣!头次便三十八度,如果在此引种的是况师姐,何铁衣胤血宿度肯定能破六十,那起步就有两个灵格可选了。”男子夸张地叹道。



    “胤血乃我灵门登真之基,事关执道,合种自有谱范。据我所知,你原墟这些年来出生子弟的胤血宿度也不怎么样,怎没让你司马青衫出外引种?”女子神色不变,语气却略微激烈,还带点讥讽。



    “嫌我修为低呗。师姐只大我不过一岁多,已入诸生长之位多年,我却还是个元士位。引种的好事没有,四处跑腿的活肯定少不了我。”



    司马青衫言语中怨气满满,但神色却毫不在意,还仿佛挺享受。



    手中折扇快速地摇了几摇,他又激愤地道:“说来说去,你我都不是各自墟里嫡传那几家,就这么简单。你况绵初不是辛杞鲍邹曾,我司马青衫也不是周吴郑王鲁魏曹。”



    对面的况绵初面无表情,方才稍微漏出的一点情绪又收回去了。



    司马青衫微微坐正,向她探出身去,嬉皮笑脸道:“况师姐,你看,要按我灵门世谱,何姓究根起来,算我原墟所出。不过多少年没出过胤血达标之灵修,早泯然土著之中了。”



    “你封墟曾家此次引种成功,那是不是说……”



    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况绵初,又指了指自己,道:“咱俩的后代也能胤血宿度飚升!”



    况绵初眸间暗紫陡然光芒炽盛,由亮紫渐变银芒,一闪而过,显然被司马青衫的话气着了,要发作。



    “你原墟姬与我封墟姒是相互合种最多的,有效吗?这么多年了,灵门墟,荒,冢诸域,内部相互合种的胤血宿度越来越差,要不是整体形势如此,各墟也不会各显手段,竞相向外引种了。”



    “不止诸墟,我听闻有荒家连灵使都入世了,可见状况之严重危急。”



    况绵初忍住怒气,尽量平心静气地道。



    看司马青衫还要出言争辩,她截口道:“别扯闲篇了,谈正事吧。何铁衣已经十七岁,先前因在宝云院,过了第二次胤血祭的十二岁,此次墟里灵使让我来胤征,确定他最终的宿度。你要是检稽不出问题,我便带他入墟了。”



    “照普福寺回报的情况,之前他法会说法,可能是在走法修狂法一道,不算异常。”司马青衫收敛神色道。



    “但前不久,何铁衣与其侍者传出仙人转世之说,这涉及到他世。不简单胤血稳定,失控与否,还得查验是否有外灵感染,混入此世,那问题就严重了。”



    “哼!一个种田佬,一个赶海客,法修与玄修的无用花样多了。既已应道谶,他便无疑为我封墟灵裔。灵使的命训岂是儿戏?还是你原墟见我封墟引种成功,有意刁难?”



    况绵初皱眉道。



    “原墟负灵门监察之责。你别忘了,应的可只是他去宝云院之前的谶言。”司马青衫眸中精光闪动。



    他手中折扇已停止摇动,白扇面上各一行大墨字,一面是“我暂携短剑”,另一面乃“只为看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