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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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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白虎入梦
    红墙碧瓦,雕梁画栋。



    偌大的书房内,皇帝歪在金线绣双龙戏珠的流苏团枕上,屏退左右只留下了宸王一人。



    皇帝手里端着杯热茶,垂眸用杯盖压了压浮起的茶叶,不紧不慢道:“你这次谨慎一点儿,不要如桓王一般自作聪明!但……到底萧靖芸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她提的任何战法你都要同诸位将军商议,诸位将军都觉得可行,你才能下令!”



    宸王心跳速度极快,他知道这是父皇在为他铺路,自然喜不自胜:“父皇放心,儿臣自知从无沙场征战的经验,一定多听取萧大姑娘和诸位将军的意见,绝不贪功冒进!”



    皇帝阴沉沉的视线抬起,看了眼面色郑重并未显出雀跃之意的长子,用杯盖压茶叶的动作一顿,道:“北疆战事一了,不论胜败,萧靖芸便不用跟着回来了……”



    原本皇帝念在萧靖芸同萧锦乐有几分相似的份儿上,的确存了饶萧靖芸一命的意思。



    可昨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头口能言人语的三眼白虎将他扑食后,睡卧于他的龙床之上。



    他被惊醒,想起那三眼白虎看他的眼神竟与萧靖芸看他时如出一辙,再想到萧靖芸属虎,他整个人立时便惊出一身冷汗。



    宸王微怔,抬头朝皇帝方向看去:“父皇?!”



    “朕说的,便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皇帝将茶杯盖子盖上。



    宸王十分有眼色上前接过皇帝手中的茶杯,放在案几上,内心有几分不忍,低声说:“父皇,可若萧大姑娘能胜,那便是大功一件,而且这萧大姑娘不贪功,儿臣以为……不如留她一命。”



    “你心存仁厚,这很好。”皇帝侧头凝视规规矩矩立在自己身旁的长子,语调低沉,“可这个萧靖芸不能留,她的心里和眼里……都少了对皇室的敬畏之意。她若败了,以死谢罪算朕宽厚。她若胜了,这样的人将来若生了反心,便是心腹大患!为长远计……自当未雨绸缪。”



    宸王想到抱着行军记录竹简,在萧老将军灵前起誓的坚毅女子,他咬了咬牙跪于皇帝面前又道:“可父皇,萧家世代忠骨,萧大姑娘此次更是墨绖从戎,忠义之心天地可鉴!儿臣想为萧大姑娘求个情!还请父皇饶她一命……”



    皇帝看着叩首求情的宸王,恼火之余又有些许欣慰。



    欣慰这孩子不同于桓王……他心中留有一点慈悲,能为萧靖芸求情,日后也必能容得下桓王与弈王一脉活路。



    “你给朕站起来!”皇帝声音严厉,“此事不必再议!”



    “父皇!若萧大姑娘真的胜了,那便是不可多得的良将,留下萧大姑娘于我大澧有益无害!儿臣知父皇对萧大姑娘的猜忌,儿臣有一策……或可两全其美!”



    宸王抬头,郑重道,“不如,让萧大姑娘嫁入我皇家,出嫁从夫,如此……萧大姑娘便是皇庭之人,又怎能生了反皇室之心?”



    皇帝眉头一跳,细细思量了片刻,视线又落在长子宸王身上,他眯起眼问:“你可是见萧靖芸容姿无双,所以……”



    宸王脸色一白,心慌意乱连忙叩首:“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已有正妃与侧妃,难不成还让萧大姑娘入府为妾吗?萧大姑娘是父皇亲封的镇国王嫡长孙女儿,只有正妃之位才能配得上啊!”



    “正妃……”皇帝身子略略向后靠了靠,“那便是弈王了……”



    “儿臣正是此意!”宸王抬头接话。



    缄默片刻,皇帝才幽幽看向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宸王,道:“如此,此次……朕让弈王同萧大姑娘一同去北疆可好?”



    皇帝漆黑眸色阴沉不定,如被朦胧月光蒙上了一层清冽之色。



    宸王几乎不敢犹豫,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句:“既然此次虽儿臣为统帅,却不需儿臣行统帅之责,那么……这个统帅换了谁都可以!只要是有利我大澧的,儿臣怎会不愿意!正好趁此机会,让弈王同萧大姑娘培养培养感情!将来萧大姑娘便是我大澧国一把锋利的剑。”



    皇帝眉目舒展,看了宸王良久,才开口:“容朕想想,你先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宸王从大殿内退出去后,皇帝身边侍奉的伍泽泉悄悄进来给皇帝换了一盏茶,压低了声音道:“陛下,慧妃娘娘派人给陛下送了亲手做的芙蓉酥,陛下要尝尝吗?”



    “伍泽泉,你说大长公主那个嫡长孙女儿,朕……要是让她嫁给弈王当正妃怎么样?”皇帝目光飘忽,似在问伍泽泉,又似在问自己。



    伍泽泉装傻笑了一声:“哎哟,那陛下可真是给了萧家天大的恩德啊!弈王殿下那可是陛下的皇子,谁能嫁给陛下的皇子那都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见皇帝眯了眯眼,伍泽泉突然话锋一转:“只是陛下,这萧大姑娘身有顽疾,听说子嗣缘分上有些福薄!让萧大姑娘当弈王殿下的侧妃都是陛下您实打实的抬举萧家。”



    “陛下乃天子,心存仁厚,念在萧家男儿皆亡的份儿上……给萧大姑娘体面,让萧大姑娘当弈王殿下的正妃。可老奴是个小人,心眼儿小,私心里啊……就觉得太过委屈陛下的龙子了。”



    皇帝视线朝伍泽泉看去,忍不住低笑一声:“你这拍马屁的功夫是越来越好了!”



    “老奴这都是肺腑之言!”伍泽泉对着皇帝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



    大理寺牢狱之中,常年潮湿阴暗,处处泛着霉味。即便是白日里,不点灯也暗得不见天日。



    霍裘山盘腿坐于灯火灰暗的牢房之内,还算镇定。



    从龙之功自古不容易拿,从他计划搭上弈王而上桓王这条船之前……他就明白,桓王赢他荣耀,若桓王输,他也会满盘皆输。



    霍裘山做事一向先为自己留后路,这次之所以无所畏惧敢一博,是忠义侯府有保命的丹书铁券在。



    粮草运出大都城从他手中转交出去之前,至少明面儿上是上好的新粮,该灭口的他已经灭口,扫尾干净。



    如今粮草有失,就算上面查下来,他也只是一个失职之罪,祸不至牵连全族。



    “萧大姑娘,忠义侯人在这里,但探视时间不宜过长,还请萧大姑娘体谅一二。”狱卒哈着腰低声道。



    萧靖芸乳兄沈继文上前,笑盈盈给狱卒递上银子:“请兄弟们喝茶。”



    “这可使不得!”狱卒连忙推辞,情真意切,“我等在这繁华帝都,皆受镇国将军府儿郎守护,只恨不能报偿一二,如今怎可收大姑娘钱财?!不可不可!”



    霍裘山睁开带着红血丝的眼仁,见那摇曳烛火之下,取下斗篷黑帽的竟是五官清艳的萧靖芸。



    他唇抿成一条直线。



    已经在这大理寺狱中待了一天一夜,霍裘山身上那宝蓝色的斜襟长衫虽然还算干净,可脸上到底已显出疲惫姿态。



    望着狱卒已然离开的背影,霍裘山低笑一声:“那狱卒……也是萧大姑娘收买的人心啊!”



    “这人心是萧家用命收买回来的,忠义侯若愿舍命……这人心亦可归于忠义侯,只可惜……”



    萧靖芸抬手解开斗篷取下递给齐嬷嬷,手握素银雕花手炉立在狱门之前,“忠义侯一向惜命,只怕是舍不得啊。”